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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炕梢的孩子听到林二狗的威胁,吓得浑身一抖,缩成一团。

    女人忙把害怕的孩子搂进怀里,低声安慰道:“崇儿不怕,娘去做饭吃。”

    孩子立刻从炕上跳下来道:“娘,我帮你生火。”

    林二狗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阻止,反正在定阳镇,山高路远又都是雪,还有村里人帮忙盯着,这娘俩是没有机会逃走的。

    他重新靠着被垛躺下,可心里头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镇上人都觉得他一个老光棍儿,居然能在山里捡到个漂亮女人,即便是带了个拖油瓶,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但是谁又知道他心里的苦。

    这女人天天冷着脸,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肯说。虽然家务事做得还算勤快麻利,但那又有啥用。

    吃他的,喝他的,一天到晚还防贼似的防着他,裤腰带都是打了死结的。

    林二狗也不是没想过,若是得不了手,不如把人丢出去算了,他的日子也不富裕,再养着两个闲人,以后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但好巧不巧,林二狗有一次起来去上茅厕,无意中看到女人带着孩子在灶间烧火做饭,红彤彤的炉火映照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平时冰冷的双眸温柔得几乎能漾出水来,整个脸庞都在放光。

    林二狗顿时被那个笑勾了魂儿,他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让女人跟了他,他一定会对她和她的孩子好,兴许再过几年,她给自己生了孩子之后,也会这样好看地冲自己笑。

    于是他继续养着女人和孩子,甚至还想着,等腿好了之后,换个更辛苦些但是挣钱多点儿的差事。

    但女人的态度却一直像冰,简直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刺骨。

    女人此时并不知道林二狗在想什么,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怀里搂着儿子,看着灶膛内不断跳动的火苗。

    火苗映在她黑亮的眸子里,让她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再燃烧。

    孩子乖巧地靠在母亲怀里,怔怔地看着她道:“娘,你眼里有光在闪。”

    女人不知不觉噙了满眼的泪,将脸埋在孩子单薄稚嫩的胸前,喃喃道:“娘又看到了希望。”

    待到夜深,林二狗在炕头睡得鼾声大作。

    女人搂着孩子睡在炕梢,将自己那条也算不得厚的被子尽数盖在孩子身上,掖紧四周的缝隙,生怕透进去寒风。

    她自己毫无睡意地躺在炕上,借着墙缝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身旁孩子俊秀的脸庞。

    孩子眉眼生得像她,但是脸庞的轮廓却跟他爹一模一样,尤其是下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想到孩子亲爹,女人心里就是一阵绞痛。

    当年在京城,宁家女儿就像是一个金字招牌,人人都以能娶到宁家妇而骄傲。

    从她及笄开始,上门提亲的媒婆数都数不过来,她却在春宴上一眼相中了那个英气勃发的少年。

    年少的欢喜就是那样的简单,在缀满繁华的树下,你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你。

    嫁入薛家,为薛郎生儿育女,在他四方征战的时候为他守好后方。

    这一切的一切付出和惦念,她都不悔。

    恨只恨老天不公,任谁能想到,满门忠烈的薛家,最后竟会落得满门抄斩的惨烈收场。

    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家……

    一切的一切,全都毁在了那个还刮着料峭寒风的初春。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一切都深深地埋在了心里,一辈子都不想再去触碰,但是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宁庆敏,就将曾经那或是欢愉或是痛苦的回忆尽数勾了出来。

    时至今日,她还能清楚记得大婚那日的一切,薛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宁家接她。

    当夜,他凑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你既没有字,我便帮你取一表字做庆敏,以后只有我这样唤你,可好?”

    宁庆敏,那是连自家父母都不曾知晓的房中私语,如今却被人拿来到处寻人。

    那不成当年薛家还真有人逃过一劫,活下来了不成?

    女人想到自己流放前还未被抓到的长子,心里面又是一阵阵地抽紧。

    究竟是不是,只要去一趟就都清楚了。

    看着一旁喝过酒睡得人事不省的林二狗,女人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期许。

    她从儿子颈间解下一块拇指大小的木牌揣在怀里,悄悄起身下地,裹上林二狗出门穿的狗皮袍子,带上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西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女人裹紧围巾,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头的破庙。

    还没等走到门口,陈铭在里头就已经有所警觉。

    他今日在人前露财,少不得要地方有人穷疯了铤而走险。

    于是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陈铭立刻抽出腰间跨刀,出声道:“如此深夜,不知客从何来?”

    女人咬着下唇,犹豫半晌才开口询问:“我听村里人说,你要找宁庆敏?”

    陈铭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心里陡然一惊,吱嘎一声拉开破庙的大门冲出去,还不等说话,就借着门外的月光看清了女人的脸。

    陈铭面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却又不得不压着声音喊了句:“夫人——属下找你找得好苦啊!”

    一声夫人,叫得女人心里又是一阵激荡,但是心里疑惑还是没有尽去,她对面前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

    陈铭急切地说:“夫人,您认不出小的了么?小的是陈铭啊!”

    “陈铭?”女人忙又细看,可不是么,虽然对方蓄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但那眉眼,可不正是当年曾跟在薛郎身边的陈铭么!

    第385章 用强

    一阵寒风吹过,宁庆敏身子晃动,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陈铭忙道:“夫人,外面风大,咱们入内细谈。”

    进入破庙坐了一会儿,宁庆敏才缓过神儿来,她怔怔地看着陈铭,嘴张了几次,却又都重新闭上,有些话她想问却又不敢。

    陈铭忙道:“夫人,大少爷平安无事,如今改换身份,住在东海府。少爷一直惦记着家人,派了好几个兄弟沿着边境寻找,已经足足找了半年多,之前传回去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好在少爷一直不肯放弃,功夫不负苦心人,才让属下能够找到夫人。”

    陈铭说到这里,忽然也迟疑起来,他看着宁庆敏是一个人来的,不知道之前跟着她一起流放的小少爷如今……

    得知大儿子也还活在人世,宁庆敏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捂着脸痛哭起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宁庆敏哭了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崇儿一直跟在我身边,如今得知承儿也好好儿地活着,我这一颗心终于可以踏实地落下来了。就算立时让我死了,我也有脸去见薛郎了。”

    “夫人和小少爷都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大少爷若是知道,肯定特别高兴。”陈铭闻言激动不已,急切地道,“夫人,那小少爷如今身在何处?属下护送夫人和小少爷离开这里。”

    一听这话,宁庆敏瞬间冷静下来,问:“这次到定阳镇的只有你自己?”

    “是,按照大少爷的吩咐,属下几个人是分头行动的,毕竟边疆这一片地方太大,一处处地找也很耗费时间,不然也不会让夫人在这苦寒之地吃了这么久的苦。”

    “你一个人来,又没有骑马,如何带着我们两个人离开,若是被村里人发现,到时候别说是我们,连你都走不成。

    如今最合理的办法,就是你先回去报信,准备充分了在过来接我们走。毕竟我们现在还是流徒的罪人,即便离开这里,也只能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所以必须要准备周全,不能留下隐患,以免牵连到承儿。”

    陈铭连连摇头道:“夫人,这怎么行,既然找到您和小少爷,属下怎么可能把你们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

    宁庆敏却十分镇定地分析道:“我之前带着崇儿在雪山上晕倒,被村里一个老光棍所救……”

    陈铭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不好的念头,着急地说:“那属下更要立刻带夫人和小少爷离开了,就算豁出命去……”

    宁庆敏摆摆手道:“你听我说完,对方摔断了腿,短时间内对我们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反倒是能够庇护我们一阵子,只要你速去速回,就不会有事。”

    宁庆敏说罢,掏出怀里的木牌交给陈铭:“这木牌是当年承儿亲手雕给弟弟的,他一定认识。”

    “可是……”陈铭看着宁庆敏被吹得粗糙发红的脸颊,再看着她因为寒冷和劳作已经变型的双手,他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眼泪的汉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但他心里明白,宁庆敏是对的。

    在这些边陲村镇寻人的半年时间里,他深深地清楚,这里为了防止妇人外逃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甚至跟官府对抗都在所不惜。

    更何况,宁庆敏母子没有官凭路引,想要离开这里只能从雪山翻过去。陈铭一个人带着她们娘俩,这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她是那么坚韧又那么冷静,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头脑,这才是他们心目中一直敬重有加的将军夫人,即便是在苦难之地的磨难,也无法让她对生活卑微屈服。

    陈铭颤抖着双手接过木牌,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掏出一把匕首和一荷包散碎银两交给宁庆敏,深吸一口气道:“夫人,您一定要保重,属下会尽快带人回来救您的。”

    他坚持将宁庆敏送到林二狗家门口,这才不得不咬牙离开。

    为今之计,他只有翻雪山过去,直奔东海府找薛壮,让他召集人手回来救人,尽量缩短宁庆敏母子在这里受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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