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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砚袖下的手紧攥。

    “至情至性么？”时过境迁，柏砚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起这句话，但是他却觉得平津侯是看走了眼，他这样无能，如何担得起那四个字？

    老人眼窝深深凹进去，手指颤颤巍巍的，“永州府不该有这一灾啊！”

    说来也唏嘘，连柏砚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他性子多变，不去害人已经是祖上烧香，要是指望他君子一般，连他自己听了都能笑出声来。

    方粤兀自感叹，身旁管家凑近，“大人这便想岔了，都说奇货可居，这米粮若是多了积压在库里，那岂不是就没有机会涨价了，大人要是想在这上边捞一笔，那可就不易了。”

    “小鬼难防啊！”老人叹息，“人命当真就不如身外之物重要么？！”

    方粤手边好几个大箱子，另有其他物什还在一箱一箱的往里抬。

    “啧，想着就让人心情快意。”方粤嘴角勾起笑，“只是，永州府水患一事何时报上去，我还得再想想，时候早了敛不下多少银子，时候晚了又怕被人拿住把柄。”

    不是天灾，便是人祸，而这一切的源头……

    管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攒起来了，方粤先是皱眉，而后就恍然大悟，他拍拍管家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周到，这匪患究竟有多严重，何时能清缴个干净，最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么！”

    方粤越想越兴奋，他在任多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平白不知损失了多少银子，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只要按照他们计划的，最后定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大人，依着那位的意思，已经准备好了，只能明日大雨一下，一切水到渠成。”

    “圣上若是怪罪下来，也有那位贵人帮我们遮掩一二，毕竟互为得利的事儿，总不能只叫我们往前冲，那位躲在背后数银子吧！”

    “大人应当是自郢都而来吧，”老人靠着墙坐下，“其实在看到大人的第一眼，老夫便知你不是方粤之流，他们都是些毫无人性的东西，为了名为了利，不惜毁了永州府……可是，老百姓们有什么错啊！”

    那个老人再次出现。

    管家亦是明白方粤的意思，他同样期待那一日的到来，到时候就看老天能庇佑多少，只要事事如意，以后半辈子都不须再愁了。

    柏砚顺着声音看过去，恭恭敬敬一揖。

    一句话，柏砚心脏沉下去。

    方粤满足不已，管家跟着笑，“再等几日，一切便是大人的了，到时候坐地起价，端看大人心情。”

    可是平津侯那时摸着他脑袋，一字一句认真道，“这世间多得是心怀不轨之人，弑杀者、自私者、阿谀者、鄙人者、可怜者……形形色/色是人间百态，但我却觉得你是除其之外的另一种人……”

    方粤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管家恰时上前，“这上报的时候不能误了，可若是……水患加上匪患，到时候可不是我们不作为，救灾需人，剿匪也需人，两头兼顾不得，若是耽搁一二……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人活一世大多庸碌，自然也是这样朝不保夕，明明前一刻衣食无忧，但是下一刻可能身无长物……”

    “独木难支，更何况我们这些老百姓，哪里能拼得过那些畜生，在村子被淹了之后，我们便计划找几个年轻人往郢都送消息，但是方粤那老奸巨猾的东西买通了村上的人，提前得到消息，直接将所有路给封了，对外传言，大雨致使官道难行，里边的人出不去，外边的人也进不来。”

    柏砚那时年纪尚小，不懂那么多，只是仰着头疑惑问，“另一种人，是什么人？”

    “你这小子心思诡秘，城府颇深。”老人拄着拐，“但是难得的眸子清亮，是至诚之人。”

    “……原本村上的人都没有想到会在半夜溃堤，大雨那几日，有经验的人便差使村上的年轻人去堤坝查看情况，虽然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但那堤坝几经重筑，就算毁了，也不会将整个村子淹了，但是万万没想到……”

    “至诚至信。”平津侯捏了捏他的鼻子，“或许你天生冷情冷性，但是我知道，你这孩子心怀坦荡，具有一颗包容的心，这颗心……也是滚烫的。”

    明知答案是否定的，柏砚还是唾弃自己的无能。

    “你说得对，东西只有少了才有人知道它的珍贵，”方粤随手拿起一个银锭子摩挲，“也只有银子能让我安心……”

    他方才循着河道看了一圈，虽然不懂水利之事，但是有些事情实在破绽百出。柏砚不能相信别人，也信不过自己的推测，说不清是为何，他隐隐觉得来找这位老伯就能有答案。

    半月前。

    “说来，这次是老天给机会，我在永州府任上这多年，尽受了污糟事，这下不狠狠捞一笔怎么对得起多年苦心经营，只是浪费了那万顷良田……啧啧，若是换成银两，该是有多少……”

    柏砚眸子赤红，这会儿恨不能手刃方粤那些人。

    “老伯，我来找您不为其他，”柏砚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扯开话，“永州府的水患您可知是怎么回事？”

    柏砚温偃愣了下，前半句是大多数人给他的评价，但是后半句，只有平津侯这样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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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还在说，柏砚脸色越来越难看，若说之前还是无端揣测，那么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