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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那些仇恨我忘不了,一门数十口哪个不无辜?就连最小的也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孩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怀淳心中的仇恨历久弥新,公主府灭门后的那两年,只要他睡着,那些惨状就都化为噩梦不断地侵扰着他。
梦里那些熟悉的人都不复往日的亲近,甚至面目狰狞,伸着手要他救命。
怀淳一次次从梦中惊醒,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慢慢开始睡不着。
不想睡。
直到柏砚来找他。
“你心中有愧疚,所以不断地通过折磨自己来让那些负疚感减褪。”
比起怀淳,柏砚好想适应能力更强一些,不,他好像看起来的确无坚不摧。
怀淳听过平津侯府的事情,也是近乎于被灭门,而柏砚却好像很快地就从噩梦中走出来。
他从太师府离开,背负所有的揣测和骂名。
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不笑,却也不曾流泪,每一次遭人构陷,都沉静又淡漠。
怀淳问他:“你不想报仇吗?”
柏砚怎么回答的呢?
他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子往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淡淡开口:“这伤即便愈合,你也能忘掉吗?”
他轻轻一笑:“伤口是会留疤的……”
“仇怎会不报,只是还未到时候罢了。”
时至今日,怀淳忍不住问柏砚:“你曾经说过的未到时候,现在依然是吗?”
柏砚在他的注视中慢慢摇头:“已经到时候了。”
“那你为何阻拦我?”怀淳眸子凌厉。
“不是阻拦你。”柏砚看着怀淳:“我从未想过阻拦你,相反的,我希望你能遂心。”
“但是这不是可以将百姓生死置之不顾的理由。”柏砚指着外边:“百姓何辜?”
“你与魏承唳互通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柏砚叹了口气:“你现在是为公主府的诸人报仇,但是也是在拿无辜之人的命去全自己的私心。”
“老百姓没有家吗?他们亦有血脉亲情,但是你一旦拿他们的命为自己的复仇殉道,那么……你与残害公主府诸人的那些凶手又有何区别?”
怀淳争辩道:“我没有想过牺牲他们……”
“那你想没想过让魏承唳的大军攻入郢都,然后……他犯上作乱,弑君杀兄,你便有理由将他除掉。”
“名正言顺,不是么?”柏砚露出一抹笑:“你步步为营,将所有的可能都算进去了,但是唯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就是萧九秦守得住这座城。”
柏砚看着怀淳,“你不拿百姓的命当命,可有的人在乎……萧九秦他能做到。”
“魏承唳私养的那些兵虽然赶不到了,但是他们也将萧九秦的人马牵制住了,仅靠禁军和御林军想要守住郢都,你太高看他了。”
“他能。”柏砚毫无半分犹豫。
第145章 走水 “等你做了太子妃就知道了……”……
柏砚和怀淳谈崩了。
二人赌气的方式便是不理会对方。
晚些时候萧九秦托人送进来一张厚毛皮毯子, 一件大氅,还有一个小手炉。
柏砚懒得搭理怀淳,将大氅一裹, 毛皮毯子一铺,直接背着他躺着浅眠。
诏狱里关的人并不多,而且一到晚上便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明明这几日还在过年,但是安静地像是天地间只活着他们二人。
怀淳没想过与柏砚闹不快,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虽然有错,但不至于闹得柏砚不愿理会他。
所以在沉默了两个多时辰后,他试探地喊了声:“柏砚。”
柏砚动都未动一下。
怀淳知道柏砚没有睡着, 但是他也不挑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对面的柏砚说:“先前有些话我说得过分了……”
柏砚不动如山。
怀淳面色有些不自然, 但是幸好柏砚看不到,“利用你是我不对,让你陷入危境也是我不对, 但是……我真的等不住了。”
“眼看着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他日日沉迷于炼丹, 又十分不喜二殿下,倘有一日他神志不清, 听信谗言将二殿下胡乱处置了,再将魏承枫魏承唳之流送上太子之位,那时我护不住殿下。”
“只是这一个原因吗?”柏砚背对着怀淳,“你还想到了公主府的血海深仇,你怕魏承澹当不了皇帝, 旁人不会如你所愿翻出旧案,所以你只相信魏承澹。”
怀淳沉默了一瞬,“我……”
“罢了,不说这些了。”柏砚先将这个话题打断,又将身上的大氅裹得严实一些。
怀淳看着他清瘦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么久他才注意到柏砚苍白的脸色,而且这地方阴冷潮湿,也不知道他的腿疾怎么样了。
怀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
外边的战事如火如荼,诏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柏砚睡不着,他向来难眠,加之这段时日忙于奔走,陡然安静下来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而且也不知道外边的战事如何。
虽然他那会儿回答怀淳的时候格外坚定,但萧九秦终究是人不是神,倘若魏承唳不惜代价攻城,萧九秦怕是也压力极大。
正想着这时,他忽然听到外边隐隐有脚步声传来,而且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人。
“怀淳。”柏砚不敢多耽搁,轻轻唤了声。
怀淳亦是浅眠,所以很快醒过来,他与柏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怎么办?”二人声音极轻,柏砚往声音的来源处听着,除了脚步声根本听不见其他的。
不过一瞬间的事情,二人都默契地睡好,装作熟睡的模样。
那脚步声越发近,到最后停在他们面前。柏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均匀,心中猜测对方是谁。
能在皇帝派人监视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进来,而且选在深夜,无论怎么想都不像是来帮他们的。
果然,对方先开口了,“将里边的人拖出来。”
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将监牢打开,不顾怀淳柏砚二人是否是醒着的,便扼住他们的肩膀往外拖。
这会儿再装睡就是傻了。
柏砚与怀淳睁眼,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下。
“呦,公公和柏大人这就醒了啊,”为首那人一身玄衣,站在昏暗处,柏砚看不清他的脸。
他正想这声音自己从前听见过没,便听那人呵呵一笑继续道:“尔等动作轻一些,这两位可金贵着呢,一个是二殿下的心上人,另一个……可是平津侯的夫人,若伤着一点半点的,到时候如何向殿下和侯爷交代呢?”
“魏承枫派你们来就不怕被陛下知道吗?”柏砚勾唇,“前边平津侯和魏承唳战得如火如荼,他暗度陈仓将我二人弄出去,莫不是真的以为就我们二人能扭转战局吧?”
柏砚细心一想就知道是谁要将他和怀淳攥在手里。
“能不能可不是柏大人您说了算。”那人一笑,“不过,大人果然聪明,我们这样谨慎,您都猜到了是谁。”
“很难猜吗?”柏砚用看傻子的表情看那人,“我和怀淳是皇帝下令关到诏狱的,而魏承唳人忙于战事,根本顾不上我们,除此之外,还有哪个蠢货能注意到我们,而且还自欺欺人地派你们来抓我们?”
“主子有命,自然从之,柏大人您有多少话还是留着给四殿下说吧。”
柏砚不会武,怀淳虽然会,但是从进诏狱的那一刻就被下了药,他现在与常人无异。
所以无须费什么工夫,柏砚二人就被带走。
对方十分防备柏砚二人,不仅蒙上他们的眼,而且还结结实实绑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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