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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在我老家它可是生火用的一把好手。”
“有，稍等一下，我去拿。”嬴也出门走向东屋，不一会儿抱来了一箩筐废纸、木柴、玉米芯。
幸运问道：“会生火吗？会拉风箱吗？”
嬴也点头：“会。”
幸运又问：“会做饭吗？”
嬴也想了想诞生在自己手上的糊糊认真回道：“如果对做饭的定义是填饱肚子，我会，如果要求色
香味俱全，不会。”
“嗯，也能算会。”幸运没去否认嬴也：“咱们先清洗食材，然后一会我做饭你生火拉风箱，OK？”
俩人分好工，边清洗食材边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沈导让我跟你转达一下谢意。”
“举手之劳。”
幸运故意问道：“你大半夜为什么跑到滩溪去？”
“我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做梦？幸运半开玩笑道：“做梦啊，我还以为你能预知未来？”
“我，确实可以预视到某些东西。”
“预视？难不成你是立帝货？”
“是基因变异。”嬴也语气平静。
幸运懵了，洗菜的双手停在半空中任由水流冲刷了十秒。“基因变异”这个鲜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谈论的禁忌词汇，从嬴也嘴中说出来跟“吃饭、睡觉”一样普通平常、毫无感情起伏。他只是想套一下嬴也的话，没想到嬴也直接开局自爆。
嬴也余光扫到幸运，抬手关掉他面前的水龙头：“节约用水。”
“你是变异人？”幸运明知故问。
“我醒来以后郭老师告诉我的，我不记得是哪段基因出了问题，很让人震惊吗？”
“当然。”幸运故意把声调高了一个八度，演技甚是精妙。
“所以你害怕我？”嬴也盯着幸运，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我尊重每个生命。”幸运举手以示肯定，手上的水流顺着胳膊落到地上。
“现代社会一直对变异人充满仇意，可以理解，谁都惧怕比自己强大、未知的力量，不过基因变异
是每个生命进化必经的阶段。正常人类再害怕早晚也要经历，时间问题而已。”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直白？”
“幸运先生，我故意的。”
我故意的，如果你能接受变异人我就接受你做朋友。
嬴也说完，幸运脸，抽了。他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恼还是该笑，自己套话没套成竟被一个小孩耍的团团转。四十年，四十年没人这样玩过他。他欲言又止，两只手比划了半天，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半晌憋出一句：“你，厉害。”
“恭喜你成为我的一个朋友，失忆前我不知道，至少失忆后是第一个。”嬴也眼中好像含了笑意，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提起案板上的鳜鱼问道：“你会切花刀吗？”
仿若无事。
—第一个朋友。对着嬴也寡淡、高鸷、无辜的脸，想起他可怜的身世，幸运实难发火，他一把拽过鳜鱼：“会。”
出骨、改刀、拉尾、撒料、腌制，一气呵成。幸运把腌鱼的盆往旁边一放，拿过白条鸡，“咔咔咔”，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将白条鸡切成大小均匀的鸡块。之后又将一袋基围虾剁头，剔线。一顿操作，干净利索，毫不费力。
嬴也自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旁开始生火。
如幸运所说，玉米芯果然易点易燃，灶膛没一会功夫被烘的暖堂堂。幸运转头看了一眼灶台说道：“火不够大，可以再生旺一点。”
“OK。”嬴也拉动风箱，火光将他冷白的脸映得白里透红。
幸运拿炊帚扫了一遍锅，起锅烧油开始做菜。油焖大虾、酱香炒鸡、松鼠鳜鱼、白灼菜心、芥末白菜、西红柿鸡蛋，美味佳肴接连出锅。
幸运铲勺上下翻滚，嬴也眼睛一刻也没闲着，所有菜的步骤时长、用料多少他全部估算出来记到了脑子里。他一边回想一边机械性地拉着风箱，幸运一抬锅，火焰差点呼他脸上，他撒手把锅扔回去，喊道：“火火火。”
嬴也回神，停了手上动作：“抱歉抱歉。”
幸运跟嬴也商量道：“麻烦你把菜端到餐厅去，我来做汤？”
“好啊。”嬴也从碗柜顶取下一个巨大的木托盘，把菜一一码到托盘里。
“你家以前是开饭店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托盘？”
“可能以前家里人多，来回上菜不方便。”
“你想喝什么汤？四喜丸子粉皮汤？”
“都可以，我不挑食。主食可以吃馒头吗？我不爱吃米饭。”
“当然可以，我特地买的馒头。话说回来，你是南方人吧？”幸运不禁对赢也的食性产生疑问，南方
人不爱吃米饭？
“可能在北方呆太久，记不得。”嬴也端起托盘向外走去。
如果不是嬴也在碗光碟净的最后一刻说出“我饱了”三个字，幸运都怀疑自己要再去厨房加做几个菜。俩人各自展示着跟自己身材不符的饭量。
“我要长个。”赢也放下碗筷。
幸运笑出声，上下一打量：“你有185吧？还长？”
“183，长得高看得远。”
“有道理有道理。”
“你188的个吃这么少？”
“工作期间要保持体形，不然会被小茉唠叨耳朵，吃不胖可真招人羡慕。”
“也是，人到中年容易发胖，基础代谢率降低，荷尔蒙改变，脂肪组织增加，如果OB、MC4R、LEPR、POMC、PC1再有异变，妥妥雪上加霜。”
幸运探身问道：“你到底什么专业毕业？”会医学，会急救，懂基因，懂西语，还会拳脚功夫，妥妥一个少年全才。
“据说是分子生物工程，我不记得，可能以后会想起来。”嬴也擦擦嘴开始动手收拾碗筷：“你自己玩吧，我去刷锅。”
已经麻烦客人做饭总不能再麻烦客人刷锅。
幸运坐在客厅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外廊金灿灿照在他身上，院子里花木葳蕤，没有钢筋水泥没有汽车轰鸣，真是慵懒舒服，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阳光映照下的高挺鼻梁、深邃眼窝、完美下颌线，嬴也都没看到，他只注意到幸运因睡觉姿势不正确即将突出的腰间盘，他毫不犹豫将幸运叫醒。
“幸运先生，幸运先生，醒醒。”
“嗯？我睡着了？”幸运睡眼惺忪地抻了抻懒腰。
“保持这个姿势再睡一个小时，你应该会腰间盘突出。”
幸运扶着自己腰：“我年纪大别吓唬我。几点了？”
“一点半。”
“一点半还早啊，你这有什么好玩的没？”回去剧组要么睡觉要么听他们聊八卦侃大山，没劲。
“适合中年人的游戏？”嬴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象棋、围棋？”
“围棋，就围棋。”
闲看数招烂樵柯，涧草山花一刹那[1]。一局棋俩人下到四点半，直到潘林打来电话，幸运才察觉自
己已经消失快一天了。
“你可以摘些西红柿走，我吃不完。”嬴也如是说道。
傍晚五点消失一天的幸运提着两大袋西红柿回到了剧组。
“好吃诶，这西红柿又甜又糯汁水还多，幸运老师你搁哪买的？”一工作人员问道。
“好吃多吃点。”幸运笑笑。
他有点开始期待自己退休后的日子，在山里修个宅子，忙时养花种地，闲时坐看云卷云舒倒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1]明徐渭 《题王质烂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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