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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其羽驱车去医院。
本以为七点出门已经够早,可谁知现在的人被生活逼得不得不勤快,初五已经很多人开工上班,本就不宽敞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往常半个小时的车程,今天硬生生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医院的时候,路边车位停了个满满当当。
果然,最不缺生意的永远是医院。
在门口耐心的等着保安指挥,车出来一批,才能进去一批。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轮到顾其羽。
停好车已经十点了,看着车窗外白花花的大楼里出来一个穿着病号服坐着轮椅,极其消瘦的男人,顾其羽忽然就害怕起来。
他害怕一旦踏进这座楼门,他就再也出不来了。
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几次才终于将烂记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的人还在睡觉,被吵醒了语气不太好:“嗯?什么事?说!”
顾其羽刚想开口,旁边却传出一句:“潇哥哥,谁凌晨打电话啊?吵死了。”
是个带点迷糊的年轻声音,虽是抱怨,但是因为带了梅花音,倒像是撒娇般的软糯。
挂了电话,顾其羽脑袋发晕,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他连车都想给保持干净的人,最后不仅脏了他的眼睛,还脏了他的耳。
老医生的电话打来时,顾其羽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车里,“小伙子,你到底来了没?我老头子等你等的花都谢了。再不来,中午请我吃饭!”
给程明潇的电话,磨光了顾其羽最后一点进医院的勇气。
他哼唧了半天,对老医生道:“医生,我浑身疼,今天怕是去不了。”
手机那边默了一会儿,顾其羽听到几声键盘音,随后老医生又道:“这么快就浑身疼了?有些麻烦,你和苏子叶住一个小区,明天我让他接你来医院检查。”
难道现在的医生都习惯这样强硬的态度给病人看病?顾其羽觉得他遇上的这两个医生真是不一般,“不用麻烦苏医生了,明天我早点去医院,自己做检查就可以。”
“明天我不上班,你自己来谁给你开检查单?再说了,和苏子叶那小子有什么可客气的,整天窝家里吃喝,还想着请长假去旅游,简直要美死他了!行了,这个事情我和他说,你先休息吧,药记得吃啊。”说完,便挂了电话。
顾其羽觉得这个老医生不简单,和苏子叶的关系更不简单。
不过让老医生一打岔,他那翻涌的悲伤倒是暂时压制住了。
驱车两个多小时到了医院,回家的时候倒没那么堵了,只是因为身体状态不好,顾其羽车开的很慢。
顾其羽想,后边他还是不要开车出来了,自己也就罢了,对别人不负责。
回到家,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冷,摸了摸暖气片,很烫,可是顾其羽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无法,他只得换了厚厚的睡衣,又开了中央空调。
顾其羽上二楼,进书房吃药。
拉开柜子,里面还躺着那幅他要送给程明潇的新年礼,满树梧桐花下的程明潇,怀里搂着十八岁的顾其羽。
顾其羽在补这幅画的时候想,不管梦中是谁抢了程明潇,他都要将他踢出局,他要现实中程明潇怀里只有他顾其羽。
他本不是什么强势性格的人,也很少任性,但是生命即将走入最后一程,他也想坚持争取一回。
可是,他的坚持多么荒唐,程明潇又何其残忍!
顾其羽想,明明除夕晚上那么温柔的人,明明走之前还将他当做宝贝分分钟不见就要找他的人,不过走了一个晚上,床边就躺了小情人。
所有的希望都被自己的爱人亲手撕碎,当真还不如一开始就薄情到底。
他竟还幻想着要将程明潇身边的莺莺燕燕赶走,他有什么资格赶走?默许情人待在身边的从来都是程明潇自己。
顾其羽蹲在柜子前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最后将画扔回柜子里,药也没吃,坐在二楼的阳台边看着远处翻滚的浪花。
罢了,总归他也是将死之人了,纠结这些干什么。
今日天晴,大海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苏子叶上楼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的顾其羽,安安静静的坐在阳台边,周身寂寥层生。
有那么一瞬,苏子叶以为顾其羽已经死了,因为他坐在那里真是了无生机。
直到那个人回头对着他淡然一笑,苏子叶才松了一口气,“看到你家没关门,我就进来了,不要介意。”
顾其羽站起来,将苏子叶让到沙发上坐,笑着翻出茶具拿壶烧水,“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看你手里拎着食盒,我想苏医生怕不会又给我送饺子了吧?”
苏子叶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止了顾其羽泡茶的手,“这个点先吃饭,饭前喝茶不好。”
苏子叶手里的食盒比之前大的多,是那种影视剧里帝王传膳用的方形雕花食盒,足足有三层。
顾其羽觉得冷,不想下楼去餐厅,便将茶几收拾了一下,抬头笑吟吟的问苏子叶,“就在这里吃,苏医生不介意吧?”
“你这二楼风景好的很,比我那房子位置强不少。”
顾其羽知道,苏子叶这是同意了。
看着苏子叶从食盒里拿出三样菜一碗汤,和一盘印花馒头,顾其羽自觉地从阳台拿了两个蒲团放到茶几前。
苏子叶长腿一盘,斯文的坐在蒲团上,给顾其羽盛了一小碗汤,“以为你家人也在,就多带了些。不想就你自己在家,一会儿你可要多吃点。”
“平常家里就我一个人。”顾其羽依旧温温柔柔的笑,看得苏子叶又开始惋惜。
他不是自来熟的性格,相交的人都是多年沉淀下来的朋友。
可是顾其羽是个例外。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歇斯底里,垂死挣扎的病人。可是那天在医院看到顾其羽自己拿着检查报告,懵懵懂懂的进了他的办公室,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接受自己患了胃癌的现实,让他见惯生死的麻木神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样一个姿容既好,神情亦佳的男人,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呢?
苏子叶想不明白。
“有酒吗?白酒。”
顾其羽从书房里找了半瓶五十几度的茅台,是之前他放在书房提神的,放了有半年了。
苏子叶接过,拿茶碗倒了一杯,抬头看顾其羽伸过来的茶碗,一愣,拿过他的茶碗扣到了瓶口上,“你不能喝,看着我喝就行。”
“苏医生这大过年的跑我这个病人家里讨酒喝不说,还只给看不给喝,真残忍。”顾其羽无奈的笑,都说了他遇到的这两个医生不一般。
任谁也没见过看过一次病就又送饭又送药,还来病人家讨酒的医生吧?
顾其羽低头喝了一口苏子叶带过来的汤,汤味道有些淡,是鲫鱼混着一种青菜炖的,没有腥味,清清爽爽的口感,喝了也不反胃。
“残忍也只能忍着。我是没办法,被催婚,家里待不下去了,这大过年的,也就你这儿清净,我来躲躲。”苏子叶之前说多带菜是想着顾其羽家人在家,其实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他有猜到过顾其羽没什么家人。如果一个人有父母子女爱人牵挂,不会那么平静的面对死亡。
连老头子都说,他一生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哪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只听说话就透着浓浓死寂。
顾其羽却是想,这苏医生怕不是半仙儿?连他家清净都知道。他家何止清净啊,冷清的都快没人气儿了。
看着席地而坐都坐的一派正直的苏子叶,顾其羽有些拘谨,没话找话道:“苏医生多大了。”
“三十。”
“这个年纪很多人娃娃都不小了,难怪你会被催婚。”
“话是这么说。”苏子叶从食盒里翻出一包花生米,倒在一盘青菜上,捻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说道:“但是结婚嘛,总得找个自己喜欢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过一辈子。”
“那苏医生喜欢什么样的?我公司里小姑娘不少,回头我帮你寻摸寻摸看看。”顾其羽看苏子叶吃的香,也捏了颗花生米放在嘴里。
“喜欢什么样的说不上来,只要合眼缘,是男是女我都不在乎。”
顾其羽嚼花生米的动作一顿,半晌才接话:“这找另一半,合眼缘最难。要是喜欢上个男人更是有苦头吃,先不说外界接不接受同性在一起,就说两个男人都没有个合法手续怎么能长久?”
苏子叶已经喝了一杯白酒,眼神有些发飘,但是好在意识清醒,说话依旧缓慢平稳,“这话恕苏某不赞同,两个人相爱为何要管别人接受不接受?就算国内没有合法手续,国外还有。如果以后我爱上的人是个男人,我就带着他去加拿大注册结婚,无论如何,我是定要向全世界宣布他在我心中的地位的。”
爱一个人不就应该像苏子叶说的这样吗?曾经年少的顾其羽也幻想过等他和程明潇赚到了足够的钱,就飞往国外举行婚礼,拿彼此的一辈子换一纸婚约。
可是,如今钱是赚够了,程明潇却另结新欢,他的一辈子也快到头了。
顾其羽倒了杯清水和苏子叶碰了碰,轻声劝道:“如果可以选,还是喜欢个女孩子吧。到时候有个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过平凡安乐的一生。”
苏子叶仰头将杯底的酒喝干,开玩笑道:“那我结婚的时候,顾先生要不要给我包个大红包?”
“那苏医生可是要快一点结婚,要是晚了,我还不知道躺在青岛哪座山头了。”
苏子叶将杯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蹙了眉,“这还没做最后检查,一切都还未定!”
他们做医生的,最恨病人放弃自己。
第十一章
◎谢谢你,苏子叶。◎
初六早晨六点不到,苏子叶便开车来了顾其羽院子外,此时天亮的尚晚,住在海边夜风又格外的凉。
苏子叶穿着他那件白色厚实的羽绒服,围着大围巾,冻得手指哆嗦的按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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