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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两口水，缓了缓心底的馋虫，到底是胃癌病人，两口水下去，顾其羽对吃的也没什么想法了。
鼻尖散着淡淡的麻辣抄手味儿，顾其羽迷迷糊糊的喊了声“妈——”，覆在肩上的手一顿，顾其羽睁开眼看眼前模糊的身影，又疑惑的喊了一句：“程明潇？”
苏子叶转过身，给顾其羽将桌子旁边的椅子摆好，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的痕迹，笑容依旧温和，动作依旧得体，对着顾其羽道：“吃饭吧，要凉了。我以后不叫你小羽了，还是叫你其羽吧。”
眼前的人彻底不理他了，转身去桌子上摆弄着什么。
虽然那些菜大多数他也不能吃，可是架不住想，一想就口水直流。
免得被你误会成其他人。纵然心里明白自己在顾其羽的心里只是个认识月余的“熟人”，但是被当成替代品，苏子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好受。
饿念就像吞噬神经的小虫子，一旦起了头，咬的人心发痒难耐，遏制困难，况且心心念念的家乡就在眼前，那些家乡菜一路而来，都是诱惑。
进山的路比顾其羽当年离开的时候要好走了很多，路两边依旧是茂密的层林树木，平坦的沥青路沿着山体蜿蜒的延伸到丛林深处。
顾其羽的父母去世了，苏子叶是知道的。当年他见到顾其羽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坐在公园里画画的少年，一边应他的要求画着成都宽窄巷，一边和他闲聊，聊到双亲去世，他还轻轻的和顾其羽说了声抱歉。
苏子叶闻言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像是要去车里拿什么。
真的是很抱歉，十七岁的少年被他一句话问得红了眼眶，他那时也不懂事，只是遇到感兴趣的人便总想着多搭讪几句，却不想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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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屋里温度升高，顾其羽盖着薄被窝在沙发上，想着等苏子叶回来就打招呼上楼睡觉，也免得他醒着，苏子叶总是放心不下要陪着。
不过，再好的风景，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的最终归宿在深山里的那座二层小楼里。
来的路上，顾其羽梦里都紧皱的眉头好几次让他觉得自己是放纵病人痛苦的罪魁祸首，“实在扛不住，记得要和我说。”
“身上还痛不痛？”苏子叶拿了药递给顾其羽。
其实细听，就会听出苏子叶话题的转变有些强硬，但是顾其羽对苏子叶满心满眼的感动，哪会想到苏子叶的小心思，只是接着又夹了一只抄手塞进嘴里，道：“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抄手，我妈就每天给我包。因为我不是特别能吃辣，所以我妈每次就做两种，一种清汤的给我，一种红油的她和我爸吃，那时候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我们一家三口围在一张桌子上吃抄手了。”
桌子上摆着担担面、龙抄手、夫妻肺片、钵钵鸡还有钟水饺，几样吃食除了钵钵鸡和夫妻肺片，其余的都是一式两份，苏子叶将其中的一份推到顾其羽面前，“这些都是不辣的，多少可以吃些。剩下这些辣的，你也就只能闻闻味道，吃了也是受罪，还是不吃的好。”
顾其羽抬手按了按额头，再睁眼，才发现自己刚才睡迷糊了，眼前的人既不是他母亲也不是程明潇，而是苏子叶。
以前的顾其羽不是不喜欢吃饭，是忙起来没空吃饭，若是有时间，谁又想和自己的胃过不去？毕竟，从前他也是会为了父亲说要给他带好吃的而在门口巴巴等着的小馋猫。
顾其羽将眼泪硬憋回去，嘴巴嗫嚅了声“谢谢”，便夹了眼前碗里的一只抄手快速塞进嘴里，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吃慢一些，既没人和你抢，也没有工作需要做。”苏子叶拿纸巾伸手擦掉顾其羽嘴边的水渍，擦完了看到顾其羽略有惊讶的眼神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出格，不过好在他这个人从小在舅舅对他出其不意的训练中，早就练就了极强的应变能力，顺嘴就说道：“你怎么和我家老头似的，碰到愿意吃的，就和别人追着你抢似的。”
思及此，顾其羽不禁咽了口口水。
喝了一天一夜的粥，嘴里有些寡淡，起身想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吃的，但是刚站起来又想到这毕竟是苏子叶的家，不好随便去翻东西，而且两个人刚来，冰箱里怕也没什么存货。
只是等了有个五分钟，苏子叶还是没有回来，顾其羽有些乏力，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开始犯困。
苏子叶忽然有去揉顾其羽头发的冲动，可是手都到了某人的头顶，又蓦然垂下，静静默了瞬间，道：“累不累？要不要出去走走？”
怎么说心里的感受呢？这么多年，除了父母在世时，顾其羽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暖到心坎里的关心了。即便和程明潇在最开始那几年，也是互相照顾的多，彼此之间的付出，多少抵消了一些琐事的感动。
第二十四章
这么好的苏子叶，到底要怎么报答？倘若自己能多活几年，定会奉上自己最诚挚的情谊，将对方引为挚友，可是如今自己这副样子……
抬头看了看苏子叶的脸，虽然极力隐藏，但是还是略显疲惫。顾其羽想让苏子叶去休息，他自己出去转转，但是他心下知道苏子叶是不会同意的，遂将想法按下，摇了摇头，道：“有些累了，明天还要进山，等有时间再逛吧。”
顾其羽有些小窘，双手捻着衣角走到餐桌旁苏子叶身边，“我妈妈喜欢叫我小羽，所以刚才……刚才……”
“喜欢吃，就多吃几个，总还是要住几天，到时候我天天带你去吃。”
顾其羽拿过药片吃下，乖巧的点了点头，像极了一只温顺的小猫。
“小羽，小羽，起来吃点饭再睡。”
他能有什么失望？顾其羽想，本来打算一个人的离开，现在不但有人陪，还有短暂的安身之所，事情已经好的出乎他的意料，他还失望什么？
“房子是我姐设计的，不过之前都是我爸妈住，今年他们出国旅游去了，就空了下来。”屋内有些潮湿，苏子叶打开中央空调，“楼上左边卧室风景很好，明天一早你看到应该不会失望。”
顾其羽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对于苏子叶的好，多遗憾呢，今生是无法报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