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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叶对于自己模样有些懊恼，躲躲闪闪有什么用？还不如将话说清楚，也免得自己失了大度，又耽误了别人。

    手机在楼下不知疲倦的已经响了三次，苏子叶揉了揉有些疲累的眉心，转身下楼接电话。电话是严子墨打来的。

    苏子叶忙揽着顾其羽轻声安慰。情绪发泄出来是好事，但是怒大伤身。他揽着顾其羽，一遍遍的说着：“不气，不气……”

    极致的愤怒之后，便是绝望的死寂。

    此时的顾其羽让苏子叶有些害怕，顾其羽原本发白的脸色因为激动染上潮红，愤怒让他发狠的咬着后槽牙。

    人心还是有贪欲的，想起一开始，他也不过是想陪顾其羽走完最后一程，并无所求。如今，想自己的感情得到回应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哪还有开始的从容淡定？有的更多的是患得患失的纠结。

    “其实，那时候他三个月不回家，我就应该离开了，要是那时候离开，至少还有尊严。只是那时不甘心，总觉得怎样也应该熬过十年才行，凑个整，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只不过，我要的交代，是他寻新欢的障碍。”

    要爱得多深，才会恨成如此模样，恨得折磨对方，恨得入了魔障。

    最后一句，顾其羽是喊出来的，扶着桌边，似要将往日所有怨恨都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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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其羽的声音带上了沙哑的哭腔，让苏子叶听得心里像栓了搅绳一样难受的喘不上气。

    他苏子叶，怕是没机会了。

    顾其羽也不理会苏子叶在想什么，撇了撇嘴，道：“看你这表情，应该是没有别的吃的了，那我只好将你的早餐吃光了。”说着，便走到餐桌前，当真夹起餐盘里那颗已经凉透的煎蛋，便要往自己嘴里送。

    “你知道吗？苏子叶，其实我最开始是不恨他的。我想挽回他，想让他陪我走过最后的时日，那样，不管我死后结局是什么，总归我活着时觉得自己圆满了。可是，他还是让我失望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我年纪轻轻的就要死了，我怎么不恨？我恨程明潇绝情，我恨上天不公……”

    苏子叶本想辩解一句，但是“顾其羽是喜欢我的”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自欺欺人他做不到，更何况欺骗自己的姐姐？

    呵，那些话，犹记在耳，要说他不记恨是假的，但要说他还爱程明潇，那他顾其羽是有多贱！

    严子墨叹了一口气，“子叶，姐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顾其羽不爱你，记得及时抽身出来，当姐姐的是支持你，但是也不会任你胡来。”

    苏子叶嗫嚅道：“我知道，你还是爱他的，毕竟你们九年……”

    直到苏子叶翻了五六页书，顾其羽打破了这种沉默的局面，说的第一句话便让苏子叶的心沉到了海底。

    苏子叶在严子墨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了足有十分钟，才起身上楼进了顾其羽的卧室。

    “他其实知道的，我怕黑，怕一个人。当年，我爸车祸，我妈病逝，我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三个月，半夜醒来都是无尽的黑暗与静寂。我从幸福跌到冰窖里，他都是知道的，却依然忍心晾我一个人在家三个月不闻不问，自己出去鬼混！”顾其羽的情绪显然到了一个爆发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苏子叶忍不住问道：“你恨他吗？”

    严子墨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苏子叶有分寸，随便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苏子叶“嗯”了一声，道：“不过是过来说了几句话，其羽不想见他，他就走了。”

    醒来时，苏子叶正靠在床边看书。当然，书里写了什么内容，苏子叶是看不进去的，只是眼睛盯着书，手无意的翻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夹鸡蛋的手一顿，顾其羽有些不解的看着苏子叶，迟疑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跟他回去呢？”

    他真的有那么恨程明潇吗？怕是不尽然，依他顾其羽的性子，不爱了怕是连恨都没有了。

    最终，他也是和严子墨说了句：“知道了，姐。”

    两个人就这样互不打扰，各自沉浸自己的思绪里。

    苏子叶无法，给顾其羽配了药，情绪激动的顾其羽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曾经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在顾其羽脑海里过了一个遍，最后定格在程明潇将他压在身下一句句的羞辱。

    顾其羽像是听到一个明知故问的笑话，呵呵笑了几声，才回答：“恨，我为什么不能恨？我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要什么有什么，我顾其羽有哪里对不起他？他找情人也罢，把公司扔给我自己逍遥快活也罢，又何必回家之后总是对我一脸反感？后来我才知道，对我反感，是因为他有了新欢。现在，知道我要死了，又来献殷勤干什么？是想用我最后这点时光来减轻他的负罪感吗？凭什么，我最后的生命不是陪他演戏的，不是！”

    看着床上的人逐渐变得平静的脸，苏子叶心里越来越难过。

    顾其羽没有睡多久。

    “不爱了。”顾其羽第一次粗暴的打断了苏子叶的话，声音忽然低到了冰点，眉间攒了些怒气。“爱”这个字，似乎戳痛了顾其羽心底的某个点，让他觉得恼羞成怒。

    “听说程明潇去了成都？”严子墨的语气有些不悦。

    苏子叶上前拉住了顾其羽夹鸡蛋的手，仿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但是又有些不太甘愿，说出的话带了破罐子破摔似的挫败，又似赌着一口气，语气僵硬的道：“顾其羽，如果……你要跟他回去，我去叫他回来。”

    顾其羽没再有什么激动情绪，只是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是苏子叶第一次看到顾其羽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从在医院里知道自己得了胃癌，到离开青岛，离开程明潇，顾其羽的情绪一直是压抑的平静，偶有释放，也是淡淡的悲伤。

    顾其羽的眼睛明亮清澈，幽深的瞳仁里显现的是苏子叶落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