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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上的喇叭声带着一点杂音, 响彻操场, 所有人都屏息驻步。
十四班本来该是男女混合接力的冠军，却被突然取消比赛成绩,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
“经校运会组委会核实，十四班参赛选手王磊, 以非常规手段导致十一班参赛选手方翔于比赛中跌倒, 以至受伤, 情节十分恶劣。”
“组委会决定取消十四班比赛成绩, 关于涉事学生的处理结果，将由校领导商议后决定，于下周一升旗仪式后全校通报。”
听完广播，学生中听说过点什么的拍手称快, 什么都不知道的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丁瑾瑜也疑惑地看着明皙。
明皙点开手机, 播放出里面一小段视频, 虽然拍摄质量堪忧，但能清楚地看到，王磊往方翔脚下扔了什么东西。
“视频是程可可拍到的，东西是我捡到的。”明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珠, “老师已经找王磊本人核实过了, 铁证如山，他不承认也不行。”
丁瑾瑜还是看着明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吴主任在, 学校的处分应该不会太重，通报批评，最多记过；但十四班辛辛苦苦的结果，最差也该是个第二名，现在却要当着全校的面被取消比赛成绩，只怕以后王磊在班上的日子就不能再像现在这么嚣张了。
这次的教训应该够了。
操场的另一头，十一班的同学击掌庆祝这个得来不易的冠军，校运会已经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
“明皙——”周浩挤出人群，挥着手朝明皙这边挥手，“吃饭去了！”
“来了——”
看明皙旋着酒窝冲周浩的方向笑，丁瑾瑜的心情瞬间就不是太好。
他把手机扔回明皙怀里，起身就要离开。
“学霸——”明皙刚才还笑得一脸灿烂，这会就在丁瑾瑜身后可怜兮兮地喊，“就不能拉我一把吗？”
丁瑾瑜一回头，就看见明皙还坐在地上耍无赖，朝自己的方向伸出右手。
“我又不是你——”明皙那对大眼睛的眼角无辜地垂着，一副惨兮兮的表情看着丁瑾瑜，“跑了这么一天，我累死了。”
丁瑾瑜耷拉着眼皮看明皙跟自己演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可还是弯腰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他转身要走，明皙抓着他的手却没撒开。
“丁瑾瑜，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丁瑾瑜回身，看明皙已经收起了刚才夸张的表情，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
“今天所有参赛的同学都要去，这次运动会这么不容易，连方翔受了伤都不愿意错过，如果你不去，大家就不完整了。”
丁瑾瑜低着头，不敢看明皙的眼睛，冷冷地说：“不去。”
明皙攥着丁瑾瑜的那只手缓缓抚上丁瑾瑜的手背，轻轻地捏住，小小地上前两步，额头点在丁瑾瑜的肩膀上。
“同桌，求你了。”
后来，直到这件事过去许多年，丁瑾瑜都一直想不起这天是怎么就跟着明皙去了火锅店的，关于运动会的记忆好像就这样莫名地空白了一小段。
他只记得明皙的手心软软的，很暖，好像全程都拉着他的手，一直到吃饭。
*
四川人的聚餐很多时候都绕不开火锅，尤其是学生一大群人，没有什么比一顿自助火锅更合适的了。
菜品任拿，酒水任喝，一群人围着一个锅子咕嘟咕嘟地冒泡，等着吃的一好，就十几双筷子一起抢。
丁瑾瑜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场面，更不可能跟所有人一起抢，可他明明没动筷子，面前的小碗还是很快就被明皙装满了。
学生聚会，吃的虽然不能少，但玩才是重头戏。
几盘菜下肚，大伙开始张罗着小游戏；可要玩游戏就不能没有惩罚，几个胆子大的男生从自助台上搬来了啤酒。
丁瑾瑜照例不肯参加，明皙说什么也没用；但到头来他酒还是没有少喝，因为明皙玩游戏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他帮明皙挡酒，同学们也在酒精的作用下起着哄，没人注意到有个小胖子一瘸一拐地朝丁瑾瑜走了过来。
方翔大概也喝过了两杯，小胖脸粉嘟嘟的，举着酒杯，“那个……丁瑾瑜，今天的事儿……”
“谢谢你！”
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饭桌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丁瑾瑜平时看着不好相处又不好说话，大家都有点尴尬，只怕方翔这次会下不来台。
连明皙都已经紧张地开始琢磨着打圆场的说辞了，丁瑾瑜却牵了个尽量礼貌却不太自然的微笑，举起杯子跟方翔碰了碰。
“哇哦——”
两个人都举杯一饮而尽，一桌子同学又开始起哄。
接下来的游戏一轮又一轮，大概是方翔开了个头，同学们都发现也许丁瑾瑜也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冰山上的小提琴王子，越来越多的人端着杯子过来，虽然同学一年了，但有好多人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话。
丁瑾瑜的话还是不多，但每一杯都没有落下。
明皙跟在旁边心满意足地笑，偶尔也和同学一起继续玩小游戏，直到周浩神神秘秘地走过来。
“小明哥。”周浩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明皙的胳膊，“陪我去趟厕所吧？”
明皙不明所以地回头，又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不就在那儿呢？”
看周浩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的，也不说话，他只能无奈地起身。
两人走到走廊一处没人的拐角，明皙偏头白了周浩一眼，“你又不是小女生，干嘛——”
“上厕所还要手拉手吗？”
“你也知道啊！”也不知道什么事，但周浩看样子还挺急，左右看了看没人才靠近明皙耳边小声道：“那你之前……干嘛……”
“你跟丁瑾瑜两个人……干嘛……”他悄摸低头做了个左手拉右手的动作，“干嘛那样……”
明皙是一路拉着丁瑾瑜到火锅店的，路上这么多同学打打闹闹，他跟丁瑾瑜两人远远地落在人群后，没人发现。
可周浩全看见了。
他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就等着丁瑾瑜去了洗手间的空挡，才赶紧把明皙拽了出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是，大伙都起哄了你没发现吗？”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今天大家都喝酒了，可能没当真，但现在一中‘那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你也注意点，别让大家误会了。”
因为怕身上留下味道，回家妹妹不喜欢，爸爸和奶奶又要担心，明皙没有喝酒，现在比谁都清醒。
他特别冷静地看着周浩，“误会什么？”
“误会……误会……”周浩到了嘴边的话就跟烫嘴似的，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误会你也想当大哥的‘男人’！”
“没有人有误会。”跟周浩那个烫嘴的样子不同，明皙说话时特别自然，就像在讨论明早吃面包要不要配牛奶。
他拍拍周浩的肩膀，“我就是喜欢丁瑾瑜。”
周浩差点被他那个自然的样子骗了，点着头附和道：“知道你喜欢，他成绩好，长得帅，会拉琴，跑得还快，现在大家不也都挺喜欢……”
“什么！？”他说着说着突然回过味来，“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丁瑾瑜。”明皙很自然地又重复了一遍，“跟你们的喜欢都不一样。”
“你……你……”周浩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就不怕你爸打断你的腿。”
“不怕。”明皙一脸无所谓的骄傲，“腿断了我也还是喜欢丁瑾瑜。”
*
丁瑾瑜从卫生间出来时，周浩已经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酒足饭饱，能玩的也都完了，团体活动一旦有人开溜，大伙也就陆陆续续跟着散了。
明皙扶着丁瑾瑜，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走。
今晚丁瑾瑜帮他挡了一晚上酒，尤其是方翔那件事以后，陆陆续续有好多同学端着杯子过来，有的是果汁，有的是可乐，可丁瑾瑜每一杯陪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啤酒。
他脸上瞧着没什么，但明皙能看出他走路的步子都有点飘。
丁瑾瑜从前跟丁一楠吃饭也免不了喝两杯，起先也没当回事，只是架不住十一班的人实在太多，一来二去的，从火锅店出来出来时，他也觉得自己有点晕，所以没有打车，就想在路边醒醒酒。
他酒量向来不差，想着靠酒精缓解点席间的尴尬才没有太在意，这会夏夜的凉风吹进领口里，他也慢慢醒了过来。
可酒醒的感觉居然是脸更烫了。
明皙拉着他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侧腰，把人搭在自己肩上。
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明皙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他一个激灵把人推开身旁，“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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