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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父大人明鉴。”戚同甫起身道:“户部尚书七十有二,百病缠身,已经三度请辞,欲告老还乡,小婿为何不可百尺竿头?”

    温晁礼起身步向窗边,推开窗门,倚框长叹。

    他虽不如朱夫子那般声名显赫,但也是实打实的状元出身;在朝中不算位极人臣,但学识渊博,不止是今上钦点的太子太傅,更是桃李满朝堂,颇有威望。

    家中发妻早逝,他一心扑在学问上,也未纳妾,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戚景思的便宜后母,温恭良。

    以温恭良的出身,及笄之年提亲的人便踏破了门槛,奈何她自幼体弱,年且十五仍是泡在药汤里,婚事便一再搁置。

    晟京城里世家贵族们慢慢也就知道了,温家嫡出的女儿只怕是个长不成的病秧子。

    即使温恭良成年后身子好了一些,也再少人上门提亲;家中无主母操持,她便稀里糊涂地耽误成了年近三十还未出格的老姑娘。

    彼时的戚同甫早已考取功名,但他出身低微,在朝中无钱、无人、无门路,仕途不顺;但凭着诗书才华和真诚不弃的态度打动了惜才的温晁礼,终于将女儿下嫁。

    温晁礼心中一直对女儿有愧,眼看着戚同甫待自己的女儿极好,老怀甚慰,一直尽力提携,还帮忙搭上了戚同甫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如此,寂寂无名的戚同甫便开始一路青云直上,几年下来,便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子。

    而在他步步高升的同时,温恭良身子的问题也慢慢显现出来——

    成亲多年,温恭良久久不能成孕,晟京城附近的名医瞧了个遍,温晁礼甚至求晟明帝赐御医看过,但却各个都是摇头。

    戚同甫的一切都是靠着温家,他当然不敢动纳妾的心思,再说他也没什么兴趣;可到底年届不惑,眼看就要无子送终,他便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快成年的儿子。

    这么些年,他没有给戚景思换过一块尿布,讲过一个睡前故事,甚至连银子都没有往回寄过,一扭头就能捡个现成儿子,高大英俊。

    这么大个便宜,怎么能放过。

    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向温晁礼开这个口,毕竟当初要求娶温恭良时,他年纪也不小了,自言家中发妻早逝,身家清白。

    于是他日日愁容满面,终于哄着温恭良问出口,他才顺水推舟,颇为“为难”地表示自己老家尚有一子,这么多年一直由亲戚照拂,眼下亲戚年事已高,不久于人世,让他犯了难。

    温恭良名门出身,自小受诗书礼仪教诲,熟读《女则》、《女训》,深谙三纲五常,她一直以自己无所出是七出大罪,当即便答应去替戚同甫向温晁礼言明此事。

    当温晁礼知晓其中关窍,便已经察觉戚同甫可能并不是他平日里瞧见的那副谦卑恭谨的模样,只是那时的温恭良已经对夫君死心塌地。

    温晁礼心疼女儿,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想一直走到今日的局面。

    “人心不足啊!得陇望蜀……”温晁礼阖眸长叹。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昨天的评论区已经有小可爱喊攻爹渣爹了,hhh~

    可是我明明还没发这一章,攻爹渣得这么明显吗?不过现在只是冰山一角!()

    昨天的问题木有人猜对,还要好一段时间才揭晓,有兴趣可以接着猜~(阿鱼的大红包说它好寂寞~)

    第9章 路见不平  ...

    正如温晁礼所言,戚同甫此人行事虽不折手段,但心思缜密却也是实情。

    他既能教唆太子去占了四皇子的想法和功劳,胸中便早已有了谋划。

    晟明帝与先孝贤皇后竹马青梅,鹣鲽情深,孝贤皇后为其诞下大皇子时难产而亡,晟明帝便即刻封了那孩子为太子,告慰先皇后亡魂。

    那孩子便是如今的太子,李璞。

    此后,林家嫡女继位,获封淑惠皇后,因无所出,便将太子养在膝下。

    直到淑惠皇后诞下四皇子李璠,二人虽非一母所出,但却同在皇后院中长大,在诸皇子中最为亲厚。

    而李璠此人向来温厚孝悌,只要太子言语稍加劝诫宽慰,当不会将此事与外人道。

    今日为何会不慎向温晁道礼道出其中实情,倒教有些戚同甫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不怕,只是即便不为了自己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这事他亦是退无可退。

    幸而今日得知此事的是温晁礼,若是旁人……

    戚同甫思忖再三,不得不早作谋划。

    *****

    当戚同甫回到戚府卧房准备更衣上朝时,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老爷又是一夜未眠?”卧榻之上,隔着一道雕花漆艺曲屏,温恭良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

    屏风外侧,戚同甫轻轻带上房门,客气道:“年后事忙,搅扰夫人休息了。”

    “无妨,天既已明,妾身也该起了。”温恭良起身下榻,趿上床边一双云头履,步出屏风,对着戚同甫福了福身,“妾身这就侍候老爷更衣。”

    “这些小事就叫下人操心罢。”戚同甫双手扶起温恭良,“夫人歇着便是。”

    温恭良转身走向房中挂着戚同甫朝服的木架,回头颔首道:“无妨。”

    “如此——”戚同甫亦颔首回礼,“便有劳夫人了。”

    温恭良伸手取下朝服,一面替戚同甫褪去外衣,一面答道:“老爷言重。”

    她细致地为戚同甫理着前襟,微微抬眸道:“老爷的脸色瞧着不好,可是……”

    “朝中事忙,夫人过虑了。”戚同甫高抬着双手,直背挺立由温恭良侍候着更衣,“前两日上朝,为夫听见岳父大人轻咳两声,便叫人备下了上好的川贝,夫人可要亲自送去?”

    “老爷有心。”温恭良躬身为戚同甫系上银鱼符袋,“妾身送走老爷上朝便去。”

    “有劳。”戚同甫转身对着铜镜正了正发冠,转身向门外走去。

    廊下老管家已经捧着氅衣等在一旁。

    温恭良对着戚同甫的背影再一福身,“恭送老爷。”

    她系出名门,诗书世家之女,至幼体弱,养在深闺,甚至不敢多想半分——

    世间至亲至疏的夫妻,是否都如她与戚同甫这般客气疏离。

    *****

    日月如梭,文籍如海,探讨不及,朱黄敢怠。

    医愚轩内书声琅琅,惊散了窗外老槐树上的几只早莺,也惊醒了戚景思趴在桌边的一场小憩。

    费柏翰那只心心念念的鎏金南笼总算是得了手,借着这个由头,才把戚景思与常浩轩二人撮合一处,算是摆了一局和气酒。

    戚景思一贯的懒散,常浩轩也只能作罢。

    毕竟世家门阀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虽说内里谁与谁都不一定齐心,但面子上的功夫却丁点也慢怠不得。

    这道理戚景思或许不懂,也不在乎,但世家贵族的院墙之内长大的常浩轩却不能不明白。

    常家与戚同甫和他身后的温晁礼同为太子一党,他和戚景思再怎么不对付,也不能真的撕破了脸。

    那一日油纸包里的萝卜糕戚景思虽是没有尝着味儿,但之后的每一日,却还是养成了午休再不与费柏翰几人混酒楼的习惯。

    仿佛只要怀里揣着那张宣纸靠在医愚轩的桌椅上假寐,就还能看见那一场早春的朦胧细雨里,青衫少年的眉眼犹如一幅泼墨山水画,信步朝他走来。

    言斐照旧会每日带回一包小厨房吃不完的点心,戚景思受了,却至今天眼瞅着入夏,也没尝出究竟吃了些什么。

    心思到底不在上面。

    这日下学,费柏翰又兴致冲冲地拉上所有人,说是瞧新鲜。

    南府伶人新排了折《墙头马上》,春分宴上连晟明帝都看得赞不绝口,顿时便在晟京火了起来,费柏翰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定到了最好的厢房,非得要人人到场不可。

    戚景思只要不回戚府,去哪都是无妨,众人也一并应了;只有常浩轩对“瞧新鲜”三个字有阴影了,嚷嚷着一定要去会好些天没见着的柳娴儿。

    *****

    言斐带着言毅,刚走进豫麟书院后巷便被几个常府的下人拦住去路。

    “言少爷好手腕,你家中无人当朝为官,却能瞅准户部侍郎擢升户部尚书的档口往人家儿子身边凑。”

    “都说鹤颐楼的小公子是个闻书的瞎子,但我瞧着,你这眼神儿——”

    “倒是好得很!”

    哪里是去会什么妓子,常浩轩中午在酒楼看见个碗碟缺了口,生生发了好一顿火,饭也没用便跑回了医愚轩,正巧撞见戚景思接过言斐手中的油纸包,便更是认准戚景思那日定是要护着言斐,才会与自己为难。

    虽说那些道理他都明白,可豪门贵公子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怎受得了半点委屈;旁的倒也罢了,但教他在常浩轸面前除了丑,却是如何也忍不了的。

    戚景思既动不得,这口气总还是要找处发泄的地儿。

    言斐把言毅往身后拽了拽,“言斐连学友的名讳都未识得,更不知学友在说什么。”

    “不明白?”常浩轩冷哼一声,满目不削,“下贱人家行下作之事,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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