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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好天生眼疾的儿子,言母找言诚理商量,可能没有精力再照看另一个孩子,言诚理当时只愣了半晌就答应了。
他小小的一个走在路上经常摔倒,膝盖在那两年就没有一块好肉,路边还时常有淘气的孩子向他扔石子,欺负他。
那时言斐的眼疾已经好了不少,言诚理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出门多少能使银子说上两句话,就托关系将言斐送进了书院里。
“她心里虽然内疚自己没能给言家生出个健康的孩子,但是从来不对我提起半个字。”
言斐还是摇头,小声嘟囔着:“是我爹不让。”
“你以为我娘肯定很宠着我,把我捧在手心儿疼?”言斐掩唇轻笑,“完全没有。”
“我每天都要喝好多的汤药,眼睛也在一天天变好,可因为跟母亲赌气,我一直不承认自己好了不少,就在心里闹别扭,想看看我娘什么时候心软,什么时候能心疼我。”
事情过去二十几年,现在人人都道当年的晟京第一名妓从了富贾,可这事在当年都鲜有人知道——
“我现在眼神只是不大好,到了晚上光线一暗,就更瞧不清了,可是小时候要比现在严重得多,所以天一黑,我爹就不让我出门。”
“反倒我爹是这样,总担心我有事,晚上也不让我出门;但我娘对我很严格,在她心里,一直都只把我当成普通的孩子,和别人家健康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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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我觉得天下间相爱的人,都该是他们的样子。”
“这些都是我爹告诉我的,我和我娘亲近,他希望用来鞭策我,盼着我能有出息。”
言斐还是怕戚景思着凉,体贴地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将手里的斗篷垫在戚景思身后,才继续往下说。
当年的晟京第一名妓玲珑剔透,阅人无数,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
“那你娘呢?”戚景思难得这么正经地跟言斐说话:“她也这么想?”
他说着抬头认真地看着戚景思的眼睛,“其实你有的时候很像我娘。”
“那你娘——”戚景思无不羡慕道:“一定对你很好。”
至此,言斐成了富甲一方的言诚理的独子。
都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看待,平等从不轻视,关怀却不怜悯。
“那个时候,我是怨过我母亲的。”言斐轻声道。
因为言母给几岁大的言斐开了房间单睡,临走时却不肯给他一个拥抱,也因为他娘一直坚持让他自己上下学堂,连个书童都不让带。
所以当初也是因为戚景思足够的尊重,让言斐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或许跟旁人不一样。
婚后言斐出生,是两人爱情的结晶,言诚理寄予厚望;可因为眼疾,言斐好几岁大走路还要跌跟头。
戚景思走到言斐身边,也不讲究地直接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他并不多问什么,只等着言斐愿意,就继续说下去。
言斐叹了口气,“直到我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白天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太远的小东西瞧不清而已,可那时我爹娘还都被蒙在鼓里。”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言斐柔声道:“我娘说她不后悔。”
看见戚景思沉默的垂头,想起戚景思有个把自己扔在老家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爹,言斐知道戚景思可能想多了,连忙解释道——
“那你娘呢?”戚景思适时地接了句话,不想让言斐觉得自己在自说自话。
“不是你想的样子,我爹待我娘很好,好到——”
直到有一天言斐下学的路上,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水坑,他已经准备好绕开了,却看见路边一个布衣素面的女人冲了出来。
戚景思低头吹灭手里的火折子,“你小时候鹤颐楼没现在这么风光,但也不差到哪儿去罢?你爹娘就没给你买过这些?”
“我娘?”言斐温柔地笑笑,“她都听我爹的。”
“我父亲的确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可以飞黄腾达,光耀言家门楣,他或许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但——”言斐深吸一口气道:“他对我娘的每一个决定都很尊重。”
“我娘没有想过要我飞黄腾达,她跟全天下大部分娘亲一样,只希望我平安健康。”说起亲娘,言斐的笑容是温柔又骄傲的,“只是因为我,她放弃了再做母亲,心里一直对我爹有愧——”
言斐只有几岁大时,因为眼疾,并没有学堂肯收下,那时言诚理是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教;几年之后言母不忍心看着儿子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账台后面看书,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个同龄人作伴,便同言父商量着还是要将孩子送到书院去。
言诚理现下是富甲一方,可当年的鹤颐楼也不过是个两层高的小酒楼,连地契都不在言诚理手上。
晟京城里头牌魁首的姑娘是何等身价,守着二层小楼的言诚理根本掏不出那些银子;当年是言斐的亲娘自己拿出毕生的积蓄凑数,才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嫁了言诚理从良。
当时鹤颐楼的规模已经不小了,言府丫鬟小厮,轿子马车,要什么没有,几岁大的言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