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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去村里找药没找齐,缺一味我们明儿去地里挖。”戚景思客气道:“还要麻烦您给准备些挖药的用具,锄头、背篓什么的。”

    “诶、诶、诶……好……好……”葛大嫂连连应声,双手在围裙上无措地来回蹭着,“那我……我这就给你们收拾床铺去……我……”

    方才几乎熄灭的希望在这一刻重燃,让这个朴实的乡下女人有些语无伦次。

    “哦,对了,东西……东西我都备好房门口,明儿你们一出门就能看见……”

    “还有什么……”她低头左右看看,连忙对身边的孩子吩咐道:“大崽,去,你赶紧带弟弟睡觉去。”

    “没事儿,那葛大嫂您先忙——”戚景思礼貌地答着,说了轻轻推了把怀里的言斐,“孩子我们带着玩会儿。”

    “好、好。”葛大嫂急急忙忙地应着,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厨房。

    言斐从头到尾一直愣在门边,直到被戚景思轻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他等着葛大嫂走后才惊讶道:“你真有办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戚景思自然地笑笑,说着又推了言斐一把,“赶紧把孩子领了上屋里吃饭去,就那么两块腊肉金贵着呢,再磨蹭该凉了。”

    见言斐愣愣地看着自己像是没反应过来,戚景思推着人往前走。

    “你也知道,连言毅都怕我,再吓着孩子。你赶紧的,领了孩子上屋里吃饭去,言毅还等着呢。”

    “可是……”言斐被人推着走,心里还是对白天的事惴惴不安。

    “先吃饭。”戚景思在言斐耳边哄着:“吃完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卡卡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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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柳暗花明  ...

    葛大嫂家景况再不好,  好歹也是一家人正经过日子,条件要比之前张发的破院子好不少,  至少有空屋,有床板。

    招呼完两个小家伙吃饭,大伙都默契地把那两块金贵的腊肉让给了孩子,之后言斐一直等着戚景思的所谓“办法”,这人却不见了。

    他一个人呆在屋内逼仄的小床上,双手抱住小腿,  下巴抵着膝盖,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

    跟戚景思挤在一张床上的日子也不长,满打满算没半年,起先好长一段时间里也一直是各睡各睡的,  也就二十岁生辰那晚逾矩一次。

    他平日里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眼下这冷不丁地一个人守着张空空的床榻,  才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  却又说不来。

    就是空落落的。

    “吱嘎”一声木门被人推开,这才唤回言斐一点思绪。

    房中灯火昏暗,  他没瞧清来人,  但就凭着脚步声甚至气息,  他就能知道是谁来了。

    “景思。”他激动地爬到床边,  “你去哪儿了?”

    戚景思也没急着答话,  直接走到榻边坐下,摆了个姿势让言斐靠在自己怀里,  端着一个土瓷碗递到对方跟前,只道:“尝尝?”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言斐的心思不在吃的上,急迫地问道:“什么办法?”

    戚景思不急不恼地把碗又端了回来,“真不尝尝?”

    “景思,你别想着糊弄我。”倒是言斐有些急了,  “升麻乃草植根茎,多产于云贵川等地,咱这儿根本没有。”

    “你明儿要拿着锄头上哪儿挖去?”

    见戚景思一脸不疾不徐,也不答话,他急得一把拍在戚景思大腿上,“你倒是说话啊!”

    “疼——”戚景思佯嗔着皱了皱眉,“我这还没过门儿呢,就已经这么不招你心疼了吗?”

    “戚景思!”

    瞧见言斐一张小脸都急得都涨红了,戚景思才见好就收,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也没说明儿要去挖升麻啊。”

    “你方才说出门倒水时,言毅跟我说了些别的东西。”

    “什么?”言斐焦急地问道。

    戚景思又把碗往言斐跟前推了推,“说好吃罢晚饭才告诉你的。”

    言斐又是一把推开,“不是吃过了嘛!”

    “刚才吃饭,光紧着两个孩子——”戚景思瞪了言斐一眼,“你吃什么了?”

    言斐实在无法,这才低头拿起戚景思端来的东西往嘴里送。

    这室内光线昏暗,他心思也不在吃的上,起先一直没注意戚景思端来的是什么,总当就是晚饭剩下的那几个糙面馍馍。

    眼下送进嘴里才发现不对,东西好像还是那几个馍馍,只是切成了厚片,入口松脆,面上还裹着一层香甜的糖衣。

    “这是……”他偏头盯着戚景思,“什么?”

    “烤馍啊,乡下人的玩意儿,也难怪你没吃过。”戚景思笑着推了推言斐的手,把吃食往他嘴里送,“冬天吃食凉的快,有时候晚上饿了又懒得生灶台,乡下人都在院里烤火,就把没吃完的馍馍也架上去烤,又暖和又好吃。”

    “那……”言斐又被戚景思塞了一口吃的,嘴里含糊道:“上面甜甜的是什么?”

    “饴糖。”戚景思说着笑容淡了淡,“小叔叔虽然是晟京人,但学着煮饭都是到沛县以后的事儿,他平时弄的都是江南家常菜,江南菜系偏甜口,我瞧着你是喜欢的。”

    “头前儿等你下朝的时候,有孩子拎着篮子卖饴糖,我瞧着可怜,就买了些;刚好兜里剩两颗,刚才就一起拿火烤化了抹在烤馍上。”

    他说着伸手,心疼地搂住言斐愈加单薄的肩膀,“这些日子也吃不上一顿像样的,你都不太动筷——”

    “这瘟疫的事儿哪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总这么瘦下去怎么行?”

    言斐一阵鼻梁发酸。

    原来刚才戚景思方才一番没正形地跟他插科打诨,为了就是哄他多吃些。

    他唇齿间还留着饴糖的香甜,心坎里却是又甜又酸。

    这么好的戚景思,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对对方更好一点。

    他转身一把搂住戚景思的脖子,嚅嗫道:“景思……”

    “好了。”戚景思揉揉言斐的头发,“你不是比我大吗,这弱冠之礼都成了,怎么还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弱冠之礼”四个字总有些一语双关,言斐一下羞红了脸。

    他松开搂着戚景思脖子的手,羞赧地垂头,“你……刚就是去忙活这个了吗?”

    “这东西一盏茶的功夫就得,又不麻烦。”戚景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株野草样的东西,“我刚是去给你找这个了。”

    “这不就是一株野草?”言斐不解道。

    “这叫牛筋草,的确是野草。”戚景思解释道:“方才你走开后,言毅说在老家有人传这东西熬水治好过瘟疫。”

    后来言毅也曾跟姐姐去地里找过,只是既然有传这玩意能救命,自然是全部疯抢,也没轮到他们姐弟俩找到几根,到底没有试过。

    “因为拿不准,他怕你失望,就没告诉你。”戚景思解释道。

    “那就是……”言斐眸中刚燃起的希望又淡了淡,“也未必有用的。”

    “我觉得有用。”戚景思肯定道:“还记得李长吗?他是走马队贩货讨生活的,我那匹黑马也是跟他买的,他家里养了不少马。”

    “小时候我就见过,他家里的马若是发热泻肚,就会去打了这草来喂,几天就能见好。”

    “可那是牲口……”言斐为难道。

    “有什么区别?”戚景思沉声道:“你生在鹤颐楼只怕没见过,贵族大老爷家牲口吃的精粮,只怕比穷人家吃的糙面要好得多。”

    “可是还能怎么办?”他抵着言斐的额头,重复了一遍白天言斐在院门前说过的话,“是你说的,总得要试试。”

    言斐前一刻还挂着泪,眼下他看着戚景思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拿起手中的半块烤馍塞进戚景思嘴里,破涕为笑,点点头道:“好。”

    有时候就是因为拥有彼此,人们才愿意相信任何一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少年就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出去割了几大筐牛筋草回来熬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葛大哥的病情却一直反反复复,有时刚瞧见红斑消退了些,人们还来不及高兴,第二天人便又在高烧中昏迷不醒。

    起先大家都守着规矩,尽量不进去患者休息的房间,后来病程一再反复,为了仔细观察,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时间便这样耽误着,来到个月中十五。

    天刚擦黑,院门前就又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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