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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李璠入宫为后的母亲和李璠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要实现林靖的“宏图伟业”,显然是当年的光霁公子更合适——

    合适做第二个林从允。

    凭借传闻中光霁公子当年的盛名才学,林家小公爷,也不是没可能再度异姓封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光霁公子当年是何等睿智远见。”李璠扼腕摇头,“李姓王室从没有一日放弃提防林家,所以只有我什么都不做,才能让旁人诸事顺利。”

    他今日自降身份,登门造访,堂堂封王的皇子,言谈中只直呼自己的名讳,并不自称自己一声“本王爷”,给足了言斐尊重与体面,为的就是言斐的身份。

    经过之前的刻意疏远,众人已经不会把言斐当做四殿下的党羽;而言斐的为人,在汀县、莜县连番祸事后李璠也心中明了。

    他今天就是想要来请言斐,将来替他在朝中说出他身为林氏血脉不能说的话;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言斐的眼疾已经这么严重了。

    “四殿下的难处,言斐心里明白,您不必介怀。”言斐伸手摸到身边的戚景思死死攥住,然后才安心地在对方的搀扶下重新坐下,“只是,户部尚书既然失踪……”

    户部尚书既然始终,户部诸事繁杂,总要有人打理;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派人潜进户部,拿到戚同甫贪污、圈地的事实罪证。

    只要确凿的罪证在手,哪怕是由李璠亲手交出,牛家村、汀县、莜县,前前后后人命数千条,就算忌惮林家,但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挽回皇室颜面,晟明帝也不可能再姑息。

    可若是这样,李璠今日便不用来找言斐。

    “戚大人消失后,我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户部衙门,可还是……”李璠扼腕叹息道:“晚了一步。”

    存放户部多年卷宗的房间失火,即使李璠及时赶到,组织灭火,抢救出来的卷宗终于还是说明不了什么。

    “可这显然就是戚同甫做的!”戚景思怒道。

    “是。”李璠肯定道:“虽然卷宗里的罪证付之一炬,但莜县在羽林军接管后,很快有消息传回晟京。”

    “父皇病中震怒,即刻派人捉拿了京兆尹,甚至连温阁老和戚尚书现在的发妻也被软禁。”他说着连连摇头,“可就算是戚尚书的枕边人……”

    即便是从温恭良口中,也打听不出半点关于戚同甫的消息。

    她当然不知道他的好夫君在外面都做过些什么。

    戚景思厌恶地冷笑。

    他好歹也在戚府住过一段时日,自然知道,他的便宜后母,连跟他亲爹同床的机会都不多;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即便不能确定林煜与戚同甫的关系,也实实在在地同情过他那个便宜后娘。

    “戚同甫在汀县图财,在莜县征粮……”言斐眯起眼睛,在思忖间低语,“他身后,还有不知道多少个汀县或是莜县没有被人发现……”

    的确,若非汀县水患和莜县瘟疫,戚同甫这盘棋不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瞒多久。

    “银子,和粮食……他要那么多,几辈子也吃不完……”言斐蹙眉,“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似乎是这种思考分散了言斐不能适应完全黑暗的恐惧,他全力攥着戚景思的手渐渐放松。

    “戚同甫当年也是正经的进士及第,何尝不是饱读诗书?”李璠沉重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他不会不懂,他这是……”

    “在留后路。”

    言斐抬头,满面疑惑。

    “造反”这个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不是怀疑戚同甫有没有这个胆量,毕竟他已经见过对方如何的丧心病狂,只是……

    李晟王朝幅员辽阔,中兴百年,全境造反,靠他这点家底肯定远远不够。

    “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小言大人——”李璠接着道:“前不久,我兄长,也消失了。”

    李璠在诸皇子中排行第四,往上数的老二、老三,一人幼年夭折,一人病弱难支,他口中的兄长,便只能是太子李璞了。

    “四殿下的意思是……”言斐震惊,“这可是弑父杀兄、谋朝篡位……”

    冒天下之大不韪。

    “谋朝篡位,他还不够资格。”李璠冷静道:“但他与我兄长向来相交甚深,而我兄长……”

    李璠自然不能直接说自己一同长大的兄长愚蠢,他仔细斟酌着用词,“我兄长心思单纯,容易为人蛊惑,只怕戚同甫是想要效仿先秦仲父,吕不韦。”

    “好一个……”言斐渐渐放开戚景思的手,“奇货可居。”

    的确,比起李璠和他身后的林氏,李璞显然容易操控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大概能猜到小叔叔当年为什么走了叭?猜不到也没关系..我后面还会讲...

    今天二更会准时9点,因为和这一章关系很紧密,我想一章发完,但是太长了挤不下orz....

    第71章 以身殉道  ...

    “兵权之事言斐不懂,  可否向四殿下请教一二。”言斐颔首沉声,“戚同甫若携太子谋反逼宫,  仅从兵力上看,胜算能有几何?”

    “拱卫京城的兵士分为两拨,京兆尹手下府兵负责晟京城内及周边近郊的治安,而羽林军司责皇室安全。”李璠解释道:“因为羽林军由历朝皇帝亲自辖制,本是数量更加庞大,地位也更高;除了守卫禁宫,  也有大部驻扎在城郊,拱卫整个晟京城,预防外敌来犯。”

    但李晟王朝已经海晏河清百余年,四境称臣,  竞相来朝,  羽林军再未参与过征战,  战力已大不如前。

    尤其是在先帝治下,羽林军中曾出过小股叛乱势力,  虽被先帝爷扼杀于摇篮中,  最终没有构成威胁,  只是羽林军也大大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遭到一再削弱,  数量锐减,现在更像是一支皇家仪仗队。

    现在的御林军虽然还是与从前一样,  小部分看守皇宫,定期轮换,大部驻扎近郊,只是那所谓的大部,无论人数和战力,  都不能再与从前同日而语。

    “若在当年,羽林军之势远胜京兆尹府兵,只是目下——”李璠无奈道:“能够堪堪与之抗衡已实属不易。”

    无论是当初自导自演策划了戚景思的绑架,还是现在封锁莜县的消息,很显然,整个京兆尹府兵已经在戚同甫的掌控之下,他敢走到逼宫这一步,便是说即使眼下京兆尹本人被拿下狱,也不影响他支配剩下的士兵。

    “可就算只是堪堪抗衡……”言斐不解道:“那戚同甫也算不上是胜券在握。”

    凭他对戚同甫的了解,对方行事向来缜密谨慎,绝不可能容许一丝丝破绽存在。

    感受到言斐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戚景思悄悄从背后将人揽住。

    他现在才终于理解之前常浩轸写给林煜那封信中所言何意——

    天下动荡既在眼前,黎民顷刻既入水火。

    他深吸一口气,小声提醒道:“莜县的粮……”

    是了。

    戚同甫或许要钱去疏通关系、笼络人心,可要这么多粮草做什么?

    言斐曾经仔细留意过,却没有在任何地方找到这些粮草有被戚同甫卖了换钱的蛛丝马迹;大批粮草远距离运输、买卖,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他难道……”他沉重道:“私自募兵?”

    “此事没有证据。”李璠诚恳道:“但若是戚同甫和我兄长身后还有其他助力,羽林军只怕是……”

    难以抗衡。

    “所以,既然小言大人身体不便,还是……”

    谁都没想到言斐会在这时突然打断道:“还是要劳驾御医多多费心。”

    “言斐……”

    戚景思握住言斐的手,说不出震惊和欣喜,哪一个更多。

    但他知道,他的言斐回来了。

    坚强的,倔强的,即使黑暗也无法打倒。

    “景思。”虽然看不见,言斐还是偏头面向戚景思声音发出的方向,温柔一如初见,“抱我进房间罢,让御医好好给我瞧瞧。”

    御医一边诊着脉一边摇头,戚景思在旁侧看得冷汗连连,深怕太医说出什么让言斐伤心的话。

    还好宫中侍候各位主子贵人的御医自是最会看人脸色的,他瞧完病并不多言,反而是收拾着药箱,眼神示意戚景思出门说话。

    “御医大人。”言斐听见脚步声,礼貌地将人唤住,他坐起身子,“不必讳言,言斐想听听。”

    眼疾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所以在这么多年悉心照料下可以被控制,却无法被根除;之前疫病加上长时间的公事繁忙亏空了身体,引来反噬,所以此次眼疾复发才会如此来势汹汹。

    这话戚景思前前后后已经听过多次,眼下从国医圣手的口中说出,虽然失望,却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这话,他是第一次让言斐亲耳听到。

    一直紧张地搂着言斐的双肩,他深怕对方有任何过激的反应,直到最后,所有的紧张都被言斐脸上始终平静温和的微笑化解。

    他最熟悉的那个言斐,是真的回来了。

    至于言斐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御医说的话也与之前差不多,无非是保重身体,安心修养,也许身子养回来了,说不准哪天一觉睡醒就能看见了。

    将御医送出门口后,戚景思还来不及跟等在房外的李璠回话,就听见言斐在房中轻唤。

    “景思。”听见戚景思的脚步声,言斐朝门外伸出手,“你扶我起来。”

    即使没听见什么,但瞧着太医垂头丧气地出门,李璠也能猜到八/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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