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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盘腿坐在竹片残骸上,一副还在入定的样子,本来雪白的长袍浸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手腕领口处格外大片,就像有血从全身的肌肤毛孔中咕嘟咕嘟冒出来,先从衣物边缘开始浸染一样。

    亦有血流像小蛇一般,从岑殊七窍中蜿蜒而下,汇在他苍白的下颚处又滴落下来。

    他的便宜师父以往虽说看起来苍白病弱,但好歹是个实打实的病美人,关键在个“美”字。

    可此时他面容惨白,再配着满脸的血,那形容竟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雄浑灵力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从岑殊身上滚滚而出,又犹如飓风过境,吹得周围的人几乎站不住脚。

    颜方毓撑着折扇站在最近前的位置。

    他身上衣袍猎猎作响,肤下毛细血管已大面积碎裂,从最娇嫩的脖颈侧颊处渗出片片血丝。

    薛羽这二师兄骄傲自负,一向认为出警就是最好的防守,技能点全点攻击上了,护身灵气脆得也就比纸糊稍好点。

    此时他面对岑殊的灵力威压,又不可能像对敌一般打出一道审判,一身功夫全无用武之地。

    “师弟!”

    封恕带着薛羽落在颜方毓身边,把自己灵力往二师弟身上拢了拢。

    薛羽从封恕的臂弯中落地,率先开口:“师父这是怎么了!”

    “旧疾复发!”

    颜方毓身上压力一轻,面色稍微好看了点,但表情依旧严肃。他手中折扇扇面上已经毫无墨色,显然之前之前已演算过了:“逍遥谷内没有能压得住戾气的冷泉!若师尊自己弹压不住,事情就麻烦了!”

    戾气!

    一直旧疾旧疾地叫,连薛羽都差点忘了,岑殊从清世行动中落下的顽疾,并不是什么难以治愈的伤口,而是一灵府的戾气!

    要说岑殊灵府中那根深蒂固的戾气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说其他人,就算是与岑殊朝夕相处的两个徒弟,知道得都不会比薛羽更清楚了!

    他当即回想起原著中关于此的描述。

    八百年前,清世行动,能人志士齐聚一堂。

    为保万无一失,有人提议请天衍宗演算能力最出众的岑殊来卜算一卦。

    因事关苍生万物,岑殊也不敢托大,便用了最安全、最准确的是否应。

    他的第一个谒问也相当保守:

    “此次行动是否顺利?”

    ——“是”

    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岑殊亦放下心来,顺势问出第二个问题:

    “此次行动是否惠及世间生灵?”

    事情便是在这第二个问题问出后出了岔子。

    原著中描写,说岑殊于卦象中勘破天机一角,宛如从孔缝中向他们未知的、更加高维、更加神秘的世界窥探。

    只见那里荒凉凄苦怨魂丛生,血浆如泥浆铺地,血雾如细尘漫天,那场景当真恐怖无比。

    只一瞬,对于“它们”来说稚弱宛如幼童的岑殊就被发现了。

    在那个世界中如空气般存在的戾气,从岑殊自己撕开的缝隙中嘶叫着冲了出来,钻入他的灵府。

    岑殊当即灵府震裂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众位能士大惊,然而这等天机异像作为卦象呈现,也只有岑殊本人能看得到。

    他们只知道岑殊刚起了个卦就这样了,并不知卜卦结果是如何。

    但他们拟定的清世行动不论怎么想都是造福世间的好事,在场便有人猜测,也有可能是福报太过,通天气运加身也未可知,不如等岑殊醒了再议。

    众人压抑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三日岑殊才悠悠转醒,期间那股浓烈戾气已被他堪堪压在灵府,搅得他灵府残破不堪,灵力也只剩下十之一二,眼看着只剩半条命。

    他看着周围一众大能,提起精神勉力说了句“不可”。

    话音刚落,威严天机便又轰然而下,岑殊口吐鲜血,差点又把另外半条命也丢了。

    但好在他早有准备,便如同修复薛羽那条黑色纱带一般,以天衍宗秘法向未来借命,这才稳住没晕过去。

    岑殊深知这次事件非同小可,他窥探天机、又泄露天机,换天底下其他任一个人来,此时都不可能还留有性命。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便落得如此后果,便更不可能将在卜卦中看到的景象说出去。

    面对旁边不断逼问他的大能修士们,岑殊无法,只好勉力唤出应盘,在他们面前又卜了一卦。

    他沉声发问:“此次行动是否顺应天命?”

    这回岑殊没有再吐血,只是卦象虽然依旧邪异,但同时表达了强烈“是”的意思。

    便是天命所归。

    众人纷纷放下心来,只当岑殊果真是算出本不该属于他的、天大的好处,才会虚弱至此。

    岑殊再拦他们不住,清世行动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世间浊气竟真的被压入地底,只有数位大能一去不返。

    此后,八百年前那场清世行动便只余下一世间蒙蒙而生的灵气,和盘踞岑殊灵府中的浓稠戾气。

    原著中唯一一次详细描述岑殊被戾气影响至深的情况,便是最后他跟李修然的大战。

    那时的岑殊被描写得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李修然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薛羽看着被已具现化出实体的戾气缭绕的岑殊,第一次怀疑原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你说的那只柔弱风筝,跟面前这个在地上炸出一个数十米大坑的核/弹,他是一个人吗?

    还没等薛羽腹诽完,只见岑殊身上突然红光一闪。

    “嗡”

    一声空灵玄妙的声响从大坑中心轻盈漾开,带着一圈圈透明波纹,如浪头一般打在众人身上。

    方圆几十丈的土地又“嚓嚓”裂出缝隙,树木如同遭到十二级台风,不要命般疯狂摇摆。

    那声势浩大极了,十分骇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岑殊的情况竟然更糟糕了!

    “我剑宗弟子勿要慌乱!”空地边缘传来剑老一声爆喝,“大能暴出此等凶悍灵压,是尔等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于剑意剑体磨炼大有裨益,为何要退?速速横剑于前!”

    三个徒弟齐齐回头朝那边看去,只见四周不是何时围上一群逍遥谷二宗弟子,只是远远在边缘站着,被岑殊如刺猬一般不断暴动的护身灵力逼得不敢上前。

    实心眼子的剑修们将三尺长剑举在身前,在灵压中摇摇欲坠,一个个脸都憋成绛紫色,显然把岑殊的灵压当成他们平时磨炼自己的剑气峡壁了。

    而他们身后的小药宗弟子们一边往自己嘴巴里喂丹药,一边还要撑起灵力帮帮剑宗弟子们的忙。

    封恕一人拢住三人,此时亦有点吃不消,便带着师弟们一个起落退到逍遥谷众人身边。

    刚一落地,只见药辞一手从身上摸丹药补充自己灵力,一手往剑老脑门上戳。

    他下巴上的长胡子在灵力交锋形成的涡旋四处乱飞,口中气急败坏骂道:“剑剑剑!你就知道练剑!他这明明是要走火入魔了!”

    剑老跟药辞竹马竹马,从小便互助扶贫一帮一,早就形成了“有伤痛找药辞”的习惯,有恃无恐得很。

    此时被他戳的东倒西歪,剑老还是忍不住小声声辩道:“这不是有你在吗。”

    听人家关起门吵架还是很有些尴尬的,颜方毓赶忙打断道:“药老可有妙计?”

    岑殊这旧毛病药辞是知道的,甚至连需要那两株灵草的药方也是他开出来的。

    在外人面前,药辞总算撇了剑老,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葫芦:“这清心丸大略是有些用处的,但岑仙长这样,也没人能近他的身啊!”

    “这有何难!”剑老在一旁插嘴,“待我一剑劈开灵力庇护,给他喂了药丸便是!”

    药辞跟掌心长了眼睛一样,头还没回过去,那一巴掌已经拍在剑老后脑勺上,又骂:“就你那下手没轻没重的,是劈人还是劈庇护!”

    “我去!”薛羽下意识道,“让我去!”

    众人话语一停,纷纷低头看他。

    岑殊此时自身难保,留在薛羽身上的术法自然统统不作数。

    只见他一头皓白银发挽在后脑,双眸湛蓝如春日湖泊。

    还好现在天色昏暗,小弟子们退得都远,只有两位长老惊讶地看着他异样的容貌,而薛羽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薛羽并没有细想,在这涛涛风浪声中也由不得人多动脑子,他脑子里想了什么,嘴巴里便说出来了:“我身体迟钝,剑气灵压都伤不到我,我去给师父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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