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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羽又忍不住道:“既然庄先生是私塾先生,以后小山兄修出了人形,一定会在先生这里进学的吧?”
庄尤点头:“自然。”
薛羽认真道:“那以后大家一起考试,别人都开始答题了,岂不是小山兄的第一联名字还没写完?”
“啊?”还在认真翻书的崇山峻岭傻眼了,“你这话说的也很有是道理。”
这边薛羽还想说话,突然觉得后脖领子一紧,自己双脚陡然腾空,被岑殊一只手拎去了身后。
这人并没有抿唇笑,依旧端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道:“小徒顽劣,见笑。”
在场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饲养员的了然。
“哪里。”庄尤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令徒天真纯质,令人见之生喜。”
这时炉上小锅发出嗤嗤的响,一张竹箅子架在锅里,上面热着一碗羊奶。
庄尤先取出竹箅子和瓷碗,用烧好的水给几人冲泡粗茶。
此时瓷碗已不太热了,他又端起羊奶招呼崇山峻岭过来吃早饭。
崇山峻岭一只红口袋鸡乖乖坐在庄尤腿上,伸长脖子从瓷碗里喝奶。
薛羽看了看岑殊,又看了看那边主宠和谐的两人,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许是我书读得少,就没像小山兄是这样有文化的一只兽,如果说错了不要见怪。”
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记得重明鸟不是只食玉髓的吗?怎么小山兄还可以喝羊奶?难道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庄尤抚着崇山峻岭的长脖子,淡然看了薛羽一眼,“琼玉膏液何其难寻,我等普通人家更是见都未见过。想来牛羊奶、豆浆豆乳一类样貌也同玉膏差不了多少,即骗不了舌头,能唬唬眼睛也是好的。”
后者听罢,鸟脖子压得更低的,拳头大的脑袋几乎整个都埋进了碗里,一副十分忍辱负重的样子。
薛羽肃然起敬。
他为自己之前看轻了普罗米修斯而道歉,把一只重明鸟调|教得这样服服帖帖,那当真是十分有领袖的气场。
庄尤见糊弄好了小的,又抬头与岑殊进行饲养员之间的友好交流:“我养这一个尚且头痛,仙长一次养两只,怕是更不容易吧?”
“还好。”岑殊揉了下豹脖子,“小羽尚且乖巧。”
废话!薛羽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祖宗向来只负责撸豹,什么铲屎喂饭遛弯的活从来都是小号在干,还不是他自己养自己?
庄尤拍了崇山峻岭一下,用那种常见的别人家的孩子语气说道:“你学学人家。”
崇山峻岭喝完了奶,把瓷碗往外一推,从庄尤膝头扑棱着翅膀飞到岑殊身边,用四只瞳孔的小眼睛打量他怀中的雪豹。
雪豹装做智障小豹豹模样,伸爪子就往崇山峻岭身上招呼。
崇山峻岭躲开雪豹的攻势啼鸣几声,刚想再飞近点,岑殊却把袖摆一展,将雪豹整个笼着了。
“师父别急。”薛羽看着崇山峻岭道,“小山兄只是跟他玩呢。”
说罢,雪豹也撩起岑殊的袖摆,向崇山峻岭边上凑了凑。
庄尤:“便叫崇山带他们玩一玩,他自有分寸,仙长放心就是。”
雪豹蹭了下岑殊手心,从他怀里跳了下去,一鸟一豹往屋外走。
把小的打发走了,庄尤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如此贪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话也幸亏没叫崇山峻岭听见,不然铁定要声明一下自己的雄心壮志。
两兽走到前院才停了下来,崇山峻岭落到地上,把脑袋一昂:“我重明鸟一族天生四目,最是能勘破世事万物本真。寻常人看不出,我却能看出来,你这只兽型跟屋里的人形根本就是一体!”
雪豹谨慎看他一眼。
兽修之间确实可以听懂叫声,刚刚崇山峻岭便是用鸟鸣声让薛羽出来说话。
“兽修三重境才能化形,可你无论是兽型还是人形都只是个一重境,定是修了什么特殊的功法。”崇山峻岭凑近雪豹,用一双长着四个瞳孔的眼睛打量他,“快些把功法交出来!”
雪豹也没否认,只是轻嗷一声:“不是别的问题,主要我是哺乳动物你是禽类,咱们身体构造就不一样,你用我的功法万一修岔了怎么办?况且可你已经是二重镜了吧,只要……”
崇山峻岭似乎觉得雪豹只是藏着功法不愿给他,立刻打断了薛羽的话:“我看你与你师父相处,他也一定不知道自己养的两只豹子其实是同一只吧?”
他扇起翅膀,用一种十分不具威力的悦耳啼鸣声威胁道:“你若不肯教我,我现在就进屋里去,把这事告诉他!”
第38章 038
一鸟一豹折返瓦屋的时候,刘瘦田已经把他这月余的经历给庄尤简单说了一通。
包括他如何被欺,如何逃走,后又如何遇上这师徒俩,如何求他们回岁安城帮忙救人。
刘瘦田道了歉,双手捧着庄尤递给他的茶杯呜呜哭。
这人真是爱哭,如果把他的鼻涕眼泪都浇进田地里,那他怎么着也不会是刘瘦田,该是刘丰田。
庄尤大体弄懂了事情来龙去脉,初时的防备之心已经放下大半。
他随口安慰刘瘦田几句,见人一时半会儿这眼睛是止不住水了,便垂下眉眼自饮粗茶由他去哭。
庄尤身为私塾先生,教书,却不酸腐,亦不掉书袋,只有偶尔才会流露出一点点读书人身上那种特有的、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高味道。
就比如此时,庄尤虽不斥责刘瘦田的所作所为,但薛羽觉得对于此人行为,他是隐隐有些看不起的。
自古以来皆是英雄最受人敬佩,危难时若做不出英雄之举,那常人与小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庄尤兀自饮茶正闲得无聊,因此两只小动物一前一后进门时,他几乎是瞬间便扭头看去。
只见先进门的是岁崇山峻岭。
红通通白花花一只重明鸟昂首挺胸,脖子亦仰得高高的,拳头大的后脑勺恨不得贴着后脖子,两只翅膀大摇大摆,像只打架打赢了的公鸡,身上的红布口袋仿佛都更加鲜艳了。
雪豹缀在他身后,厚实脚爪踩在土地上无声进门,比起趾高气昂的重明鸟,他看起来与出门前无甚区别。
庄尤刚要开口发问,崇山峻岭已经“哗啦”一下跳上木桌,大红口袋往庄尤脸前面一挺,傲然道:“你别神气!我不日就能像你这样整个儿光溜溜的,你以往抽了我多少鞋底子,到时我都要抽回来!”
这时豹豹也跳到岑殊怀里,揣起爪子往老地方一盘,岑殊拢了下雪豹毛茸茸的耳朵,后者“嗷”了一声,把尾巴缠上岑殊手腕。
他以灵力探了探雪豹,没探出什么,只觉得豹豹本来微薄孱弱的护体灵力,似比出门之前充实了那么一丝丝。
岑殊眼底带上些狐疑神色,又抬起头看了那边崇山峻岭一眼。
也就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却见刚刚还在桌上趾高气昂的崇山峻岭已经被庄尤按趴在膝头。
后者一手按着重明鸟翅根,另一只手已经扬起了鞋底子,一副标准打孩子的架势。
“不是说了没洗爪子不许踩在桌子上?”
庄尤温和的眉眼微皱,鞋底子已经揍上崇山峻岭包着红布的屁|股。
“呖!呖——”
崇山峻岭叫得十分惨烈,但他的嗓音实在太动听了,以至于惨叫声也跟唱歌似的。
薛羽正听得如痴如醉,对面的崇山峻岭却还没叫几声便停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之前随着庄尤毫不留情拍打红布口袋的动作,一团一团细白绒毛跟蒲公英似的从上面飞了出来。
岑殊一扬手,飘在空中的一撮白毛就被他拢进指间。
薛羽反应过来,哦,那是之前他跟崇山峻岭套近乎打商量的时候,往人家身上靠了靠,虽然崇山峻岭一向最讨厌毛绒绒的东西,立马挺翅膀将他推出去了,但架不住掉毛的速度就如此迅捷,贴了一下便沾了不少,这样一掸就全飞了起来。
岑殊日日撸豹,自然是认得他的毛的。
他皱眉端详一会儿,问雪豹:“你们出门做了甚?”
庄尤也不知道有什么PTSD,立刻警惕起来:“岁崇山,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这场景就像是家长各自领回自家一身泥巴的熊孩子兴师问罪,带着一种十分不仙侠的滑稽味道。
见人不按了,崇山峻岭啼叫着从庄尤身上飞下来,十分人性化地扬起脑袋,傲娇地看了薛羽一眼,只哼了哼没说话。
那样子好像是在说:看我有信誉吧?说不告密就不会告密。
这样传说中的瑞兽,那地位与国宝大熊猫也差不许多了。
瑞兽威胁人类怎么能叫威胁呢?那叫有条件撒娇。
对于此,尚且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薛羽当然很是能容忍礼让。
他让雪豹嗷呜几声,人形又装模作样翻译道:“他们同为兽修,是小山兄指点了小羽一些修炼上的错处,自己又从中获取了些心得。”
“没错!”崇山峻岭似乎觉得这瞎话编的不错,颇为赞赏地看了薛羽一眼,“大有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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