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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呀,咱们家以后就有雪豹了。两只,还是两只呢。”
那人被硬刺刺的尾巴毛拂了手心也不生气,一双不太精神的下垂眼喜滋滋地眯起来,冲薛羽笑得有些憨:“只是现在省原碑里都是中原地貌,不适合高山物种。不过也不妨事,为师这就回碑去,给乖徒垒出座雪山来。”
“乖徒是想要多高的雪山呐?八百丈够不够?不够再给为师提。”
对方兴致勃勃说着。
“那山脚是想挨着密林、平原,还是湖泊?都挨着也不是不行,底座咱们可以砌得大一点——”
那人几番话说下来速度极快,从他出现到说完话,拢共不过三四息的时间。
在场众人也都是练气、筑基的修为,没发现凭空多了个外人就罢了,还完全没反应过来。
郝晨看清来人是谁后,额角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宫的总务主事,于几人中率先动作。
“元长老,错了、错了呀!”郝晨大着胆子打断对方的话。
他也不敢把那人放在贵客脑袋顶上的手扒拉开,一双手只得要伸不伸,要收不收的凌空支棱着,微微颤抖道:“这是别人家的徒弟!”
他疯狂明示道:“有主了的!”
中年人转过头去,呆呆看他一眼,似乎没有明白。
郝晨急得一脑门汗,忙指旁边的庄尤:“这才是要拜入您门下的徒弟!庄尤、庄先生!”
庄尤听自己被点到了名,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缓缓冲人拱了个手:“元长老。”
元长老看了看庄尤,轻轻“啊”了一声,平平的声线里带上一丝疑惑:“可这,不是个人吗?”
“啊、对。”庄尤双眼放空,“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这突然出现在书房中的人,自然就是鸿武宫唯一一个兽修长老,元丛竹。
其实认错徒弟这件事,元长老也比较冤枉。
他时常去外面捡徒弟,偶尔也有品相——啊不是,是资质好的兽修,在他外出时前来鸿武宫求师。
在宫的长老便会贴心给元丛竹寄信,让他赶紧回来安置一下。
这次元丛竹收到的传信也同以前一般无二,很是简洁:嘉徒二,速归。
于是他就回来了。
元丛竹本身是个兽修,整个鸿武宫碑林的兽修气息他都了若指掌。
一进碑林范围,他便敏锐感受到宫里有三个陌生兽修的气息。
一个在他自己的省原碑里,两个在别处。
传信说有两个徒弟,元丛竹便自然认为那两个在一起的陌生兽修气息便是他乖徒的了。
而省原碑里那个,说不准是他哪一对情投意合的徒弟下了崽。
好事成三,元丛竹狂喜。
可没想到“别处”的那两个都不是,他乖徒是旁边的一个,人。
元丛竹当即便不好了。
郝晨当了这么多年主管,早已变成人精一个,自然知道定是传信途中出现什么差错,让元丛竹误会了。
他赶忙给元丛竹细细解释了那一人一兽的关联和拜师缘由,又夸张赞叹道:“那位仙长亦是极稀有的兽修,怕是元长老以前都没见过的,是重明鸟!”
元丛竹衰兮兮的双眼重新缓缓发光,他喃喃叹道:“重明啊——”
听说唱歌可好听了。
省原碑中正窝在侍女大腿上,让人拿着宽齿梳子细细梳毛的岁崇山峻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侍女停下手,柔柔问道:“仙长可是冷了?”
“没有没有!”崇山峻岭喷了喷鼻子,大大咧咧道,“肯定是庄尤想我了!”
说话间,房间里又多出一道声音:“收,都可以收!结了亲还能和离,谁规定拜了师不能再出师另拜了?”
另一个陌生声音道:“师弟说得是啊!师尊莫慌,你且问问这小豹子愿不愿意弃暗投明。”
第三道声音响起:“我估摸着他肯定是愿意的。于兽修来说,这天底下哪还有比我省原碑更安逸的地方了?”
薛羽不自觉向声音来源看去,赫然发现元丛竹脖领上哪里是什么翻毛滚边儿,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白毛大狐狸!
脖子上围着狐狸,手里抱着奶牛兔,手腕间还隐隐约约露出细条条一只小黑蛇。
这人出去收徒弟不是孤身一人上路,还要奴役兽型的徒弟在路上边走边撸!
简直!简直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元丛竹拢了拢身上的徒弟们,认真点点头:“唔,有理。”
说罢,一双灼灼黑目就朝薛羽看了过来。
薛羽:“……”
元丛竹身上挂着的小动物们幽幽唤道:“师弟呀——”
薛羽警觉:“不是、没有,谁是师弟,我没答应,你们可别瞎叫啊!”
郝晨被这捧哏一样的台词吓得魂儿都飞了他战战兢兢道:“不敢、不敢啊长老!小仙君的师长——便是天衍宗大能,八百年前来我宫参与清世行动的岑殊、岑仙君!”
对啊,没错!薛羽想,岑殊可宝贝小豹豹了,看他一会儿提盘过来把你们都鲨了!
但对方呆滞的眼睛只是眨了一下,愣愣“哦”了一声:“不认识。”
元丛竹:“那时我还没出生。”
郝晨两眼一抹黑,恨不得把“惹不起”三个大字直接塞元丛竹脑袋里。
怎么同样是兽修,小仙君就特别讨人喜爱啊!
一个时辰后。
郝晨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元丛竹勉强劝回了省原碑——带着庄尤。
好歹没真跟着薛羽去客房看看他心心念念不想叛的师父到底什么样,有哪里比他好了。
郝晨这边送薛羽回房。
“你跟那元长老瞎说什么民间娶妻还要三媒六聘,等他真建好了雪山再来找我不迟。”薛羽幽怨说道,“他万一信了我有‘嫁妆’就‘转嫁’,真的去建雪山了可怎么办?”
郝主事脑门上的汗珠都没落下去过,赔笑道:“能劝回去总是好的,小仙君有所不知,省原碑内景色俱是实质,一座雪山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到那时二位仙君说不定已经离开了。”
薛羽忧郁地点了点头:“好吧。”
此后几天,元丛竹确实没再来找他,也不知是建雪山去了,还是在省原碑玩新鸟。
薛羽松了口气,再出门时也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可这心刚放下没多久,一个平平常常的清晨,本该有一顿平平常常的早餐,可门外提着食盒的人却不是平平常常的郝晨。
竟是元丛竹。
“乖徒。”
门还没开全乎,元丛竹一只清瘦手掌已经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搭在薛羽脑袋上。
他双眼放光道:“雪山为师已替你们垒好了,八百九十三丈,东边挨着平原、西边挨着树林、南边挨着湖泊——”
薛羽根本没等他说完,打开那只手,“啪”地就把石门拍上了。
在门外元丛竹“乖徒乖徒”的叫唤中,薛羽硬着头皮转过身,缓缓跟不再入定的岑殊对上眼。
他干笑着:“上门推、推销的。嘿嘿。”
这件事薛羽瞒还来不及,自然一个字都不会给岑殊提。
岑殊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问,只手指一弹将石门重新打开了。
门外元丛竹像是早有准备。
一声“乖徒”落地,人已像条水蛇一般,从还没开全的细窄窄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手刚想再往薛羽脑袋上搭,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倏地向尽头床榻上坐着的岑殊望去,目光十分忌惮。
岑殊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只将被元丛竹撇在门外的食盒浮了进来放在圆桌上。
又抬指轻弹,刚刚在房间中站住脚的元丛竹霎时一个跟头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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