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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在平常，晨来这句话怎么也得挨上柳素因几句训。这会儿，许是柳素因心里正是这么想的，并没言语，看上去十分沮丧。

    晨来眉毛拧了起来，“爷爷的话他也不信！”

    “上次是欠了赌债，被人逼着的，发誓金盆洗手……这回呢？”晨来轻声问。

    “唉，不是房子的事儿。”

    柳素因见晨来不出声，尴尬地搓搓手，“你爸说，现在能拿出来里头随便一幅，内环的房子咱们都尽着挑。”

    晨来看着母亲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他问这个干什么？我早说了，爷爷奶奶留给我的就是几样小东西，无非就是做个念想儿——那里头最值钱的就是太爷和爷爷都用过的翡翠鼻烟壶，还给他卖了还钱了……那东西去年在苏富比杂项专拍拍出多少钱来，他是不知道么？还惦记着我的东西！我就剩下奶奶留给我的一对翡翠耳环了，那也值不了几个钱……”

    “我猜的。你知道他有一些小毛病，大概也只有我能看得出来……”

    难怪，陌生人的电话都打到她这里来了……她觉得自己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蹦起来揪她的神经，眉毛眼睛都突突直跳。

    “不不，来来，我觉得……”柳素因说到这儿，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才回身跟晨来说：“他没信爷爷说的。他觉得爷爷是把画留给你了。只是你不承认。”

    她根本不想提。

    “咱现在住在皇城根儿下，还想怎么着？搬紫禁城里头去啊？”晨来气乐了。“那时候接二连三运动，他和姑姑帮着销毁家里藏品的时候，都忘了？太爷和爷爷都差点儿死在这上头，他也忘了？爷爷也不是一点东西没留给他……都折腾净了，这会儿找这个找那个……哪儿找去？去博物馆看吧！去拍卖会看吧！”

    晨来点头答应。

    “万一是真的，这事儿恐怕又小不了。”晨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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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来有点儿吃惊地看着母亲。

    “我给你拿食盒。我请了好几请，让她过来吃团圆饭。她说孤老婆子吃什么团圆饭，让咱们家自己吃……”柳素因说。“你去了别提你爸的事儿，免得她生气。”

    柳素因沉默。

    “在哪儿？”

    柳素因叹了口气，看了晨来，问：“爷爷真没把画留给你？”

    “缺德。”晨来说。

    “他可能……可能啊，搞不好又作伪了。”

    “我去看看姑姑。”晨来看看时间。姑姑的作息时常日夜颠倒，这会儿对她来说还早着呢。

    “什么？！”晨来眼睛顿时像要往外喷火了。“真的嘛？”

    她父亲，往好了说，是文物鉴定专家，尤其擅长书画领域。他对字画有极高的鉴赏能力，学识十分渊博，古今中外的名作名家简直无所不知，哪朝哪代哪家哪位有什么长处有什么缺点，信手拈来，等闲的人比不了他；往坏了说，正因为如此，加上天分极高、又自幼耳濡目染，若想作伪，轻而易举，何况旁人多没有他的便利条件——蒲家多少还存了些古墨古宣……也就是说，他就是个随时能把人骗得倾家荡产的骗子。他出手作伪，起码到目前为止，从未失手。

    “你爸最近老问我，你那个小箱子放在哪儿了。”柳素因说。

    晨来一气儿说这么多，柳素因就知道女儿是真动气了，又忙安抚。“我也这么说呢。你甭理他，想钱想疯了……不过，来来，你爸平常不喝酒的时候挺好的。你想他是多有才的一个人啊……”

    “那是什么？房契房产证？不在我手里。”

    其实这老房子如果能改造一下，是可以住得更舒服的。

    “就是喝上酒会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晨来说。

    她在自己的小床边坐下来的时候，默默地想着，只可惜自己这个职业想变得富有、按照理想的方式改造这个住宅，起码目前来说是有心无力……何况她也并没有这个精力想这些。

    “最要紧的不在这儿。”柳素因变得有些紧张。

    “不是，他不是惦记那个。那次他也是没办法……”

    答案显而易见。

    她迫不及待要出去透口气。

    “他真动这念头？”晨来心一惊。如果是这样，父亲最近的情况想必很糟糕……祖父当年就是看准了父亲不靠谱，这处房子直接留给了她。祖父说，将来就是要饭、有自己的窝就有放打狗棍的地方。

    她也不像是在问一个答案。

    父母亲虽然都对祖父的遗言有所怀疑，但母亲还是第一次问得这么直白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