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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咚!”
“哎呦。”
顾昭摸着开花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薛燃后边,心里憋屈。
紫苏镇,民风淳朴,生活节奏轻快,一派欣欣向荣,安居乐业。
轻骑酒肆,说书人在台上拍案惊奇,讲的唾沫横飞。
“话接上回,咱们讲到赤渊帝君智取白冥城,他身边一员猛将功不可没!”
台下立马有人吆喝:“那名猛将可是薛羡羽薛将军?”
“正是!”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眉飞色舞,“说到薛将军,真乃神人也,武功修为登峰造极,一生虽短,但立下战功无数,可谓震古烁今,不过嘛,他的风月秘辛,更是惊世骇俗。”
台下又有人衬声道:“什么秘辛,辣不辣?快说来听听。”
“是啊,是啊。”
“别卖关子,伙计,好茶瓜子送上来。”
“啪!”说书人再次敲响了醒木,“得叻!”
众人起哄调笑,将气氛吵得热火朝天,唯有坐在角落的人,面色阴郁,带着几分晦气。
薛燃眼看着顾昭徒手把桌角捏成齑粉,似乎仍不解气的样子,吓得他赶忙抓住顾昭的手,“你苦大仇深的要做什么?”
顾昭恨恨道:“人都死了几百年了,他们还嚼什么舌根。”
薛燃笑道:“野史外传,本来就图个新鲜有趣,你也说了,人都死了几百年,哪还管它生前身后名呀。”
顾昭咬咬牙,哑然道:“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真没眼光。”薛燃气笑,“在这里,薛将军的故事可是头号热门,说书人最爱讲他的野史外传,一天分三场,每场分五段。”
顾昭的脸色基本由青转黑,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悲伤,懊悔,酸涩,有口难言的窘迫。
顾昭鼓动了喉结,将手抽出,转而双手覆上了薛燃的耳朵,“反正就是难听,你也别听。”
薛燃怔然,被顾昭捂着耳朵,他的耳朵红得发烫,心跳脸烧,大脑有半刻放弃了思考。
台下传来掌声,似乎一段结束。
薛燃回神,推开顾昭,灵光一闪道:“茶寮酒肆,人多嘴杂,我们或许可以从中打听到姜小婉的事。”
顾昭点头,眼尾捎了红。
此时说书人正在喝水润嗓子,准备进行第二场演说,看到薛燃和顾昭朝他走来,以为是台下意犹未尽的听客,他呷呷嘴,道:“听书容后,签名收费。”
顾昭瞪去,恨不得掀摊,说书人心道此人来者不善,又衣着华丽,立马换了副笑脸,“若是仙君,另当别论,敢问仙君有何赐教?”
薛燃与顾昭交换了眼神,道:“请问老先生在此地生活了多久?”
“五十七年。”
薛燃哦了一声,道:“在下想考考先生,附近一带,四十年间,可有什么奇闻趣事?”
这话问的投机取巧,一来没表明真正来意,放松对方警惕,二来给足了先生面子,让他炫耀自己谋生的资本。
说书者,晓古晓今晓民间事,不过还差一步,顾昭将一锭银子摆在桌上,“说得好,再赏。”
不愧是跑江湖的百晓生,讲了一堆匪夷所思的事。
当他讲到三十八年前,一个满身狼狈的女人来到紫苏镇,村民们看她可怜,收留并接济她时,薛燃和顾昭知道他说的正是姜小婉。
老先生叹口气,继续道:“谁知道,她一个独身女子,竟然身怀有孕,紫苏镇民风质朴,谁能容得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于是村民们合力将她赶走,她跑到下个村,下个镇,依然如此,就这样一路被赶到化羽宫山门下,唉。”
昆仑化羽宫,上山路对于凡人来说可谓道阻且长,四千多级台阶,她一介弱女子,就这样一步一步爬到门口,祈求收留,结果却被拒之门外,只好心灰意冷地下山。
薛燃握拳,切齿道:“岂有此理,不可理喻,什么世道,自以为正义之心来行逞恶之事,可耻!”
老先生摇摇头,表示无奈,“自从那次后,大家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直到半年后,人们再次看到她,她已经吊死在紫苏镇的梅树上,随后怪事便来了,每到七月十五,总有一个大肚子女人三更半夜挨家挨户地敲门,昆仑化羽宫的仙君们有来除祟,可明年照样,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直到芙蕖君上位,铺路修台,往后几年,倒是相安无事。”
顾昭道:“就没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吗?”
老先生想了会儿,道:“听说她在彩艺镇有个远亲,不过两位仙君,民间怪志,真假参半,可做儿戏,不可当真。”
薛燃皱眉,他亲眼见过姜小婉,如今又听到了她的部分经历,回想起她那句“能活着,谁不愿意活着”的话,一时间五味交杂,痛心疾首。
人非局中人,岂知当事苦,不辨真与假,不分善与恶,只凭一条舌,断人黑与白。
“好一句,可做儿戏,不可当真。”薛燃转身,对顾昭道,“我们走,去彩艺镇。”
顾昭拍了拍薛燃的肩膀,以示安慰。
彩艺镇,百姓以经营剪纸为生,不管是窗花,斋蝶还是斗香花,剪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手艺精湛,花样诸多。
本该是朝气蓬勃的镇子,然此刻走在路上,倒是冷清,各家各家大门紧闭,原本用来祈福驱邪的门笺,大家引以为傲的艺术品,不是撕烂在门楣上,就是随意丢弃在路上。
一阵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雾气蔓延,滴水成冰。
仿佛一夜之间,这座镇成了死镇,无一丝活人气息。
顾昭紧紧握住了薛燃的手,“小心。”
不远处,两堆异色的人影攒动,一片白一片青,混在浓雾中,交织成诡异的色彩。
顾昭掐住指诀,二指朝前一指,红光破空,撕裂雾气,薛燃定睛看去,才看清那堆人。
白衣是昆仑化羽宫的人,青衣是乾坤巅的人。
乾坤颠毗邻昆仑化羽宫,虽然只管巴蜀三城,但其宗主为人仗义,先天下之忧而忧,行尽大义磊落之事,哪里有难他定全力以赴,甚至分文不收。
因此也得罪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玄门世家,大家怪他咸吃萝卜淡操心,毕竟各地皆有驻城仙门,各仙门靠着辖区内城主的供奉,以及百姓的祈愿来接任务赚钱,被他义务劳动一番,等于抢人功劳,断人生计,此等越俎代庖之事,是为天下所不齿。
昆仑化羽宫的门生,不愧是身受三千金科四千玉律五千戒条的人,哪怕遇到乾坤巅的人,都能心平气和地以礼相待。
薛燃拜会了各位师兄弟,问:“彩艺镇上的百姓呢?”
一名清秀的化羽宫少年道:“我们到时,一个未见,敲门无人回应,主人不在,我们也不好破门而入。”
乾坤巅没那么多规矩,一个青衣少年道:“我们进去过,屋内空空,每一户皆如是。”
薛燃摸摸鼻子,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的转动,不曾歇止,“啧,坏了?”
顾昭道:“没坏,是这里各到各处,都是魑魅魍魉,邪气恣意”
顾昭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这座镇真实的场景,猩红的,暗黑的,被邪恶笼罩,那些剪纸落在地上,是断魂碎魄,耳边炸裂着男女老少声嘶力竭的哀嚎,顾昭闭眼,再睁开,眼前恢复寻常。
“是血镇。”顾昭道,“血镇镇人魂,妖邪入体生,好歹毒的结界。”
薛燃忧心地道:“那镇民该不会……”
顾昭道:“暂且无事,他们只是被结界隔离在了另一个空间,只要在天黑前破阵,他们就能回来。”
一青衣少年道:“如果破不了呢?”
顾昭斜睨了眼少年,“有我在,怎么可能?!”
这句话说的理直气壮,胸有成竹,大家顿时信心满满,围着顾昭求教破阵之法。
顾昭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捡起地上的几张红纸,信手撕着,不消片刻便撕出了十个纸人,“拿着,人手一个。”
少年们乖乖地捧在手心,面露迷惑。
顾昭默念了几句口诀,“起!”
那十个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瞬间从掌心跳起,古灵精怪地摆动四肢,抓耳挠腮,模样甚是讨喜。
顾昭道:“两人一组,分头找,布血镇必有媒介,比如献祭台,黑猫黑狗的尸首,或是其他阴损不祥的东西,这些纸人上有我的灵力,一能护你们周全,二能让我感知到你们的位置。”
说着,顾昭横腿一扫,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圈圈,把薛燃推了进去,“还等什么,要我教你们怎么找东西吗?”
“是是是。”
一群人散开,朝着四面八方寻觅而去。
5、顾仙尊徒手破阵,姜宗主语断疑云
◎薛燃!!◎
薛燃站在圈内,虚空摸了摸,发现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多了一道屏障,将他牢牢困住,不得踏出一步,“顾昭,你放我出去。”
顾昭咧嘴笑道:“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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