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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有松子糕吗?”薛燃问到。

    “有。”

    薛燃咽了口水,又问:“有桂花糕吗?”

    “有有。”

    “那……有定胜糕吗?”

    小二哈腰道:“有,小仙君说的,咱们楼里都有。”

    薛燃就差没把哈喇子明目张胆地流出来,在他犹豫到底点那款糕点时,顾昭道:“全都上了,吃完了再点。”

    “得嘞……请问客官您还需要些什么?”

    顾昭简单地吩咐道:“把你们楼外楼好吃的特色菜都来一份,菜里不要放葱,对了,放辣椒的绝对不能上。”

    小二连连点头,“酒水需要吗?”

    顾昭道:“来壶龙井即可。”

    等小二走了,薛燃才小声说到:“点太多了,吃不完。”

    顾昭活像个财大气粗的地主,他道:“没事,哥有钱。”

    薛燃道:“浪费。”

    顾昭大掌撸猫似的揉了揉薛燃的脑袋,“吃不完,打包。”

    后来上满了整整一桌的菜,店小二看准了顾昭是个有钱公子哥,钱多嘴刁,不敢过多坑骗,上来的部分菜肴虽然昂贵,但是味道堪称一流。

    顾昭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薛燃吃糕点,一边帮他把西湖醋鱼里的刺都挑走,有盘菜里庖丁多放了葱末,顾昭倒是细心得一点点全部拣走。

    薛燃停下筷子,瞧见顾昭这般认真严肃,不禁笑到:“我没那么挑食,一点点葱还是可以吃的。另外,吃鱼不挑刺,相当于失去了乐趣和灵魂。”

    顾昭十分顺口地反驳道:“你会吃鱼吗?”

    没错,薛燃喜欢吃鱼,但是不会吃鱼,每次吃鱼都会把鱼骨头卡在喉咙,苦不堪言。

    过去顾昭对薛燃最“好”的几次,便是给他吃鱼,刺特别多的小鱼,他爱吃就吃,不吃就饿上几顿,几顿饭饿下来,人就老实了。

    上辈子,对薛燃来说,有鱼的几顿饭,肯定是好过全是辣椒的菜。

    他从不敢奢求什么,正如他不敢轻易死去一样。

    “咳。”顾昭轻咳了一声,一个劲地给薛燃夹菜,“呶,多吃点,不够再点。”

    “够了够了。”薛燃哭笑不得,“这两份糕点打包吧,方才在楼下看到两个小乞丐,一会儿分给他们。”

    顾昭点头。

    一顿饭,抵得上是富人一席饭,穷人十年粮。

    这是薛燃吃得最挥霍的一次,但他保证绝对是最后一次。

    眼看着末时已过,申时将近,孤山之上,不少玄门子弟陆陆续续的御剑到达玉衡宗,薛燃看向顾昭,顾昭从容地道:“不急,等人数过半了,我们再去。”

    “好。”薛燃从不怀疑顾昭的任何一个决定。

    玉衡宗,孟庭珺的母亲念玉娇早已率领一众家仆弟子等在广场中央,宴会厅里摆好了接风酒席,并且一日之内打扫出百来间厢房供宾客歇息,做事可谓雷厉风行,一丝不苟。

    说到念玉娇,仙门百家无不对其又褒又贬又惜又叹。

    念家是江南第一的富商大贾,念玉娇十八岁嫁给孟怀义,据说当时孟怀义已与他家一位侍女私定终身,念家和孟家结亲,是强强联手,念玉娇自小更是不爱红妆爱武装,爱憎分明,性格泼辣,她哪里容得下那名女子,当即下了追杀令。

    之后如何,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旁人不好多问,也无从得知,只晓得成亲后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五年后念玉娇给孟怀义生了一子,孟怀义也在同年病逝,幼子少妇,念玉娇在丈夫死后,以一己之力撑起玉衡宗当世辉煌。

    索性孟庭珺在念玉娇的栽培下,不是个绣花枕头稻草包,而是个金麟龙傲的才俊郎,就是性格有点闷,有点随他父亲。

    “诸位,里面请。”念玉娇身着一身浅紫色的曲裾,腰间坠着一只玉佩和一只玲珑的百宝袋,她保养得极好,脂粉不多,却是肤如凝脂,玉腮微红,整体气质彰显出一种端庄大气,雍容华贵,更有着大家主之姿,巾帼不让须眉。

    顾昭和薛燃走着上山,来的巧不如赶得巧,到时刚好开席,薛燃环视了一圈,悄悄扯了下顾昭的衣袖,道:“姜宗主人呢?”

    顾昭把玩着翠玉酒杯,道:“进门前就没看见过他。”

    薛燃忖了会儿,担忧地道:“阿昭,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他。”

    顾昭一把按住薛燃的手,“一起去。”

    说完,顾昭拉着薛燃,两个人矮身从坐席后方绕出大殿。

    殿前的夜空,月明星稀,银辉落在梅树的枝桠上,在地面上倒映出错综复杂的勾划,像极了远古时期神秘的图腾,玉衡宗遍地梅树,檀香,宫粉,朱砂,金钱,一到冬日便是万紫千红,妖娆多姿,满园冬色胜过春色满园。

    “都说冬日来玉衡宗踏雪寻梅,最好不过。”石阶上一人嗓音雄厚,徐徐说到,“可惜时下来早了。”

    薛燃看去,喜道:“姜宗主。”

    姜迟付之一笑,抱拳道:“阿燃小道长,是饭菜不合胃口,也来赏月?”

    薛燃摆手道:“不是。”

    姜迟哈哈笑到:“来,坐这里。”

    顾昭阻止道:“地上凉,不准坐。”

    姜迟愣仲地看了顾昭好一会儿,忽得莞尔,再次背对顾昭他们,一动不动,双眸眺望远方,仿佛神游天际。

    远方,除了夜色如墨,一无所有。

    这个背脊宽厚的男人独自坐在台阶上,在月光下聚成一个极小的黑点,较之白日里的伟岸高大,万人拥护,此时的他犹如桑海一粟,格外渺小,异常孤独。

    薛燃看着姜迟的背影,感慨万千,在姜迟身上,他隐隐看到了素清禾的影子,这类人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抗,哪怕早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也从不折腰气馁,并非自大,而是被人信任惯了,仰仗惯了,依赖惯了。

    他人以为他们是无所不能的神,实不知,他们也只是一介凡人。

    而真正的神呢?他们真的怜悯苍生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从前薛燃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如今薛燃也不由得怀疑,浩然正气真的气贯长虹于寰宇间吗?

    何为神仙,何为凡人,又是从何开始区分天,地,人,神,鬼的?

    薛燃嗟叹,他道行不够,这些道理他是参悟不透的,天地初开,时至今日,万物轮回,生生不息,今生他是薛燃,前世呢?千年前,万年前呢?谁知道呢?

    比如顾昭,前生可是大名鼎鼎的人间帝王,开创天行盛世的圣帝明君,是顾临渊,是逸仙君,薛燃从小到大听过顾临渊许多传奇故事,天界六尊的绘本他也是翻烂了画册,可唯独瑶光仙尊某件轶事,三界有名,三界笑柄,倒是无人特意与他说过。

    这不,酒席散后,正式会议还未开始,主要人物还未登场,有些嘴闲的人又开始聊八卦,讲是非,东家长西家短,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讲到天界赫赫有名的六尊,吹嘘自己见过文朔,芷藜两位仙尊,还与他们并肩作战,说得天花乱坠,绘声绘色,就差与两位仙尊拜把子结义了。

    “诶?瑶光仙尊鲜少露面,青丘山闹成那样,你们见过他吗?”

    一人神秘兮兮地道:“见过……青面獠牙,络腮胡子,张眉怒目,他的胳膊有海碗那么粗,腰身呶……那么……大!三人抱的树干呢。”

    众人面色骇然,惊讶过后又点头,“怪不得他在人间没金身神像,更没庙宇供奉,原来是凶神恶煞,怒目金刚呀。”

    顾昭额前青筋直跳,就差把诽谤他的人按在地上使劲摩擦了。

    薛燃憋笑,心里同情顾昭,又为那人默默捏把冷汗。

    “不过我听说,瑶光仙尊是位痴情种。”一位身材婀娜的仙子娇羞地说到,“我认为世间长情者,大多俊雅。”

    “女人懂什么,肤浅。”

    乾坤巅的女弟子不高兴了,卷起袖子上前呵道;“男人懂什么?龌龊!”

    于是男女辩论滔滔不绝,倒叫顾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怕那些人把他寻人的事抖落出来,这叫他如何向薛燃解释?

    只怪他前世邪念太重,罪孽太深,欠他太多,导致这辈子怎么都宠他不够,爱他不及。

    薛燃心里五味交集,他喜欢顾昭,与顾昭坦诚了,示爱了,但他知道顾昭心里有位佳人,盼了一世,等了一世,寻了一世,他多想问问顾昭,那位佳人可就是他,但人在爱情面前,总会小心翼翼,自卑多愁,所以最后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得过且过。

    不过,是他不是他,薛燃心里堵得慌,顾昭对他的好,无微不至,无话可说,他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什么芥蒂,师兄和师落落的悲剧正是双方不言明导致的,人世间的一切的误会,都源于矫情和多虑。

    薛燃下定决心,他勾起顾昭的小拇指,“阿昭,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顾昭一愣,在对上薛燃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后,终是长长地舒口气,欢喜地道:“找到了。”

    “是吗?在哪?是谁?”

    顾昭抓住薛燃的手,摁在自己心口,然后轻轻刮了下对方鼻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我?!”薛燃惊讶之余更是乐不可支。

    这一声喊叫,洪亮高亢,整座大殿,喧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他的余音久久绕梁,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他,“做啥叻?”

    薛燃忙捂住嘴巴,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有繁星点点,银河璀璨,“阿昭,真是我?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顾昭道:“前世今生毕竟两个人,怕你胡思乱想,怕你憎我隐瞒,怕你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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