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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次见一个大男生在自己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我是因为、因为我怀疑他们的死都和凌阳的诅咒有关系！”贾麟闭上眼，一口气说出来。“出事的前一天我看见凌阳偷走了这张合照，神神叨叨念着类似咒语的话，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凌阳干的，是他杀死了大家！”

    邵卓尔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大火是怎么回事？”

    听着这番歇斯底里的话，他还能斥责贾麟只是在推卸责任吗？

    “我知道的并不多，那天晚上我们班晚自习很晚才下课，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就听见有尖叫声，我想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是门被锁住了根本进不去，于是我绕到后门才知道里面着火了，很多人身上都烧起来了。”他说到这里，状态越来越不好，有点喘不上气，可能是因为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幕导致的吧。“我当时吓坏了，跑出去求救，但是老师们赶来救人还是太晚了。”

    居然把对方逼到这个地步，逼得他说出这番话。

    后面不用听，邵卓尔也大致知道了，这么多学生全部无缘无故烧死，发生这么大的事会影响学校名誉，所以就谎称这些人是在校外比赛遇到车祸去世了。

    “哈？你是不是没睡醒？大白天在说什么梦话呢？！”邵卓尔揪着他的领子不停摇晃，希望能把他摇清醒一点，把脑子里那些荒诞的念头抛出去。

    所以——谎言里从没有“公平”二字存在过。

    沉默很久很久，他摁住嘴巴，不愿意再直视贾麟。他觉得太丢人了，都是中年人了，看待问题竟然还那么狭隘，就因为太过同情凌阳的遭遇，一味替他说话，忽略了另一个少年的想法。

    邵卓尔张着嘴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邵卓尔承认的“不公平”和他认为的不公平不是同一个意思。自己啊，也是头一次当老师，跟同学的相处之道尚在摸索道路上，可能不能保证天秤两端是平的，但至少不会冤枉自己的学生。

    邵卓尔无力地坐在那儿。

    邵卓尔沉默一瞬。

    可是接下来，贾麟说了一句话令邵卓尔当场愣住了。

    贾麟憋着一口气，时不时咬下嘴唇，眼神间透着慌乱，手里紧紧拽着衣角。“我就知道没人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相信凌阳下诅咒是因为我认为凌阳不是会去报复别人的人。”那个孩子很安静，眼神一直很平和，有时很悲伤，但没有一刻露出仇恨。“如果真有诅咒，他为什么还会去死呢？”

    “不是已经答应要跟我合作了吗，你还想要隐瞒什么啊？！你不是想调查真相吗，难道你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弄清楚所有事吗？！”

    “我没有……”他想要辩解，但是一张嘴什么都解释不了。

    贾麟接着说：“我跟他相处过半年多，但是我一直不了解他，准确来说没人了解他，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喜欢跟人交流，他从未给任何人了解他的机会。”他抬起头望向邵卓尔，“邵老师，你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有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吗？他就是大家所说的怪咖、胆小鬼，随意使唤，随便吆喝，性格太软弱就会被人欺负，他在队伍里就是这样的存在。可是这不光是别人的错吧？！他自己也有责任不是吗？！要是不想被人欺负，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说出来，明明是他自己在放任施害者的行为不是吗？！那又是为什么老师你说的像是我们的错，他一点错都没有的样子啊？！”

    贾麟就知道说出来，邵卓尔也不会相信。“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我亲眼看见的，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么短命跑去自杀，让我连质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照片换个方向，移至贾麟面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既然你说前两排男生都是正式队员，那么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站在正式队员的队伍中。”

    但是贾麟认真的眼神让他不由得打消了念头。从贾麟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真的没有冤枉凌阳，但是邵卓尔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诅咒，那么可怜的孩子怎么可能跟恐怖诅咒扯上关系，还利用诅咒去杀害自己的同学呢？

    “我承认我并不了解凌阳……”邵卓尔自嘲道。“正如你说的，你们相处了半年都不了解，那么只跟他相处了几天的我又怎么会了解呢。”

    “所以，您对我太不公平了。”

    “你了解凌阳吗？”

    他的沉默令邵卓尔更加愤怒，邵卓尔当即抬手重重拍在桌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仍旧处于惊悸状态的贾麟吓了一大跳。

    盯着照片出了好一会儿神，才缓缓问道：“为什么你要找到这张照片？”

    因为他心底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多么苍白无力。

    邵卓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解释再多又如何，终究换不回曾经逝去的那些鲜活生命了，一切都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还胡说八道，推卸责任？！”邵卓尔气得直想掌掴他，帮他恢复理智。

    “嗯，不公平。”

    贾麟抿紧双唇，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无数次幻想那个晚上，他没有喝醉，或者他中途醒来了，看见凌阳正在往外走，拉住凌阳问他出去干嘛，然后说说话谈会儿心，说不定凌阳就会改变想法不会寻死了。

    到现在他也无法接受凌阳死去的事实，甚至他不敢去想象凌阳以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种决定，又是如何经过自己卧室门前，一步一步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