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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蛰伏十年,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在对方面前占据上风。

    但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分明就是一只已经疯掉的恶鬼。

    跟恶鬼有的谈,用利益诱惑或者其他等价交换,还有不少商榷回旋的余地,可面对一个疯了的恶鬼,是没有任何清醒的理智可言的。

    因为对方脑中,只有他提出的那一件事。

    若是达不到,满足不了,恶鬼拼劲全力也会把自己一起拖进深渊地狱。

    即便两败俱伤,他也在所不惜。

    沈光夜一直以为这个局布的够完美了,如今才察觉,还远远不够,差的太多了。

    顾厌垂眸看着那只断手,默了半晌后抬眸,眼底浮现的血红缓缓延至眼尾,那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艳丽,“本尊不管你知不知情,本尊只要季远溪的那缕神魂。”

    平缓的语气犹如底下潜藏着随时会席卷出万千波涛骇浪的海面,沈光夜情不自禁的心中发颤。

    不行,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做不到冷静。

    “尊上!”沈光夜从高座下跌跌撞撞下来,叫出了这个他无比唾弃的称呼,“属下可以帮你去找!”

    沈光夜来到顾厌面前,用诚恳的语气道:“真的!属下一定会帮你找到的!——啊!!!”

    一只手捏住沈光夜的天灵盖,把他整个人掼倒在地,眼瞧着逐渐逼近面上带着凄然冷笑的恶鬼,沈光夜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惧意。

    即便是十年前的那一次,也没有过。

    成大事者需不拘小节,想成大事,就得把性命置之度外。

    沈光夜从不畏惧死亡,但眼下,他却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气息。

    不、不是濒临死亡,而是永生永世沦入生不如死的处境,被禁锢着永远也无法解脱。

    死,反而是痛快的。

    沈光夜心中浮现一丝绝望,他叫道:“可能是有人混了进来!偷偷取走了他的神魂!真的是这样,也只有这一种情况了!属下、属下真的不知情啊!”

    “事到如今,你还当本尊是傻子?”

    恶鬼说话了。

    “这里全是你的人。”

    “想装有人混进来是吗?”

    “什么样的人混进来能瞒得过你?”

    “本尊最后说一遍,把季远溪的神魂交出来。”

    “否则,就不仅是千刀万剐那般简单了。”

    最后一句,竟说的云淡风轻。

    沈光夜心中一片死灰。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尊上。

    冷静又清醒,绝不会被任何事物蒙蔽。

    这样一个完美理智又无情的人,这世间会有能晃动他心弦的东西吗?

    宝物?

    他随意丢弃,入不了眼。

    人?

    他见过就遗忘在了角落。

    或许,只有那个人,是例外吧。

    本想拿那缕神魂作为威胁,或者在打不过的情况下,成为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的最后退路,甚至还可以作为忍耐后东山再起的筹码。

    现在看来,即便不交出来,他也会一丝一丝的搜遍整个宫殿,宫殿里找不到的话,他会一刀一刀的切碎所有人皮肤,切一刀拔出一根经脉,从血液中分出那缕融的极深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得到的神魂吧。

    这个疯掉的恶鬼,他做的出来,他也做得到。

    只能交出去了,只求死的痛快一些。

    不过,你也跑不掉,那些修仙者,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这是沈光夜死前的最后想法。

    夜晚,宫殿一片死寂,寂静到让人感到害怕。

    程怜珊无聊的抓了个桃子吃,她的小姐妹在一旁笑看着她:“怜珊,想去找他的话就去找啊。”

    “我是很想去,但是不知道我相公住哪间房。”程怜珊委屈地歪了下嘴,望了眼窗外,愣了片刻,忽然道:“师姐,你有没有发现道侣大典结束以后,就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个婢女了啊?”

    “……好像是哦?”

    “不仅婢女,好像其他人也没看见了。”

    “……对?”

    “白天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一到晚上,忽然觉得好吓人啊。”

    “是啊怜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害怕了,这宫殿那么大,怎么其他人去哪了?”

    这时,远处茅房门响起,一个宾客模样的人一脸轻松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怜珊松了口气:“还是有人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师姐,哪里奇怪?”

    “就……感觉除了来参加道侣大典的客人,没有一个主人家留在这里了。”

    “可能是回新娘子娘家了?”

    “那怎么可能,晚上不应该大操大办的闹洞房吗?就算我们没有资格过去闹洞房,但喜庆的声音总该听得到吧?”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啊,闹洞房应该是最热闹的,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一句话都没听见?

    这时,门被有礼貌的敲响了,随之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你一个人在吗?”

    听见这个声音程怜珊顾不上害怕了,脸上瞬间浮上喜悦的神情,她冲师姐使了个眼色,师姐回了她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飞快的从另一侧窗户爬了出去。

    “相公,是只有我一个人。”程怜珊忙不迭过去开门,见到一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头淬不及防的小鹿乱撞起来,“快、快进来,晚上外面冷。”

    顾厌在桌边坐下,程怜珊替他倒了杯茶。

    “怎么这么晚过来找我啊。”程怜珊有些扭捏,“明、明天再来也行的。”

    “想来找你,所以就过来了。”

    程怜珊脸颊渐渐浮上一抹红晕。

    居然……这么晚了过来找她。

    她的冰山,果然还是被她融化了。

    甚至还对她的大胆产生了兴趣。

    以前从来没人敢直接叫他“相公”吧,只有这样出奇制胜的自己,才能在他脑中留下深刻无比的印象。

    想着,程怜珊开心地说:“相公,你喝茶。”

    顾厌手执茶盏,微微摇晃,不经意地问:“如今是几更了?”

    程怜珊看了眼窗外,道:“三更,子时了,看这天色,约摸是凌晨刚过。”

    “凌晨了啊……”

    “是的,已经凌晨了,这、这么晚了,相公还不休息是打算留在……吗?”程怜珊扭捏地攥住衣角。

    顾厌抬眸,唇边带着盈然的笑,道:“还记得我过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叫你‘相公’的事仅限今日,那、那已经过了,现在我该叫你什么……”程怜珊更扭捏了。

    “不是这一句。”

    “那是?”

    嘴角的笑倏然敛去,顾厌眸色微沉,“我说过,再那般叫,就拔了你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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