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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有点沙沙痒痒的“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闹，静静待会儿。好舍不得你啊，等会儿得回家了。”

    我觉得他们的笑容有些刺眼，江潮也意外地沉默。通知上是下午四点集训，现在时间还太早。

    为了表达谢意，我请江潮吃了顿饭。学校在火车站附近，回来的路上，总能看到一堆堆游客，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家人朋友一起满脸笑容。

    我知道，在这个栽种无数棵墨绿色柏树的斜道上，在这截阴影斑驳的剪影里，我们之间是有些不同了，或者说早就不同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啊，我爸妈没来送我，江黎也没，那时候去上海念大学。一个人能带多少东西啊，没买被子，学校超市里头的被芯不好，又薄又次，冷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他像讲笑话似的讲给我听。

    他刚冲洗的手上还满是水，随着他这个动作，水珠一下子灌入了我的脖子还有胸口，冷得我惊叫一声，直打哆嗦。

    然后，江潮又被我打了。

    那个圆眼女孩听他说这种暧昧的话，有些害羞，她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吧，看到他就像见到另一个自己，孤单与难受好像都上了麻醉剂一样。

    我踮起脚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我像抚摸小兽一样抚摸他的头，用毕生最温柔的声音说“江潮啊，我心疼你。”他明显一怔，却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手慢慢握住了我另一只手，我没有推辞。

    也许从那刻开始，我便有了些许期待，一捧砂砾大小的期待。所以江潮说我是个坏女人，说就是随时抽身也不要紧，他说的，是对的。

    “我不喜欢海绵宝宝！我很高冷，我是个大学生了！”我两眼一瞪，怒视着他。“你喜欢，那天你吃饭的时候看的就是海绵宝宝。”他一边铺床，一边示意我过来。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傻了你。”然后他摘了手套，开水龙头冲了下手，然后一把捏起我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我，极其欠揍地说道“哎呦，这么傲气的女孩子，也有这么一天，终于不是高高在上了哈。”

    其实那天，林洛冉同我说“如果你不愿意去见江潮，那我把手机交给江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来见他。

    人真的就是不同的，一些人就是如莲蕊上的露珠，被层层花瓣包裹呵护着。而像我这样的人，是被风随意传递的草种，落在酷热干燥的土地里，没有玫瑰高贵的命格，没有蒲苇那样傍水而生的幸运。

    唉，我只得叹了口气，乖乖照做。

    “谢谢你啊江潮。”我说。我本来蹲在他旁边擦地，看他自然也是仰望。

    江潮帮她把东西几下放到上铺后，圆眼女孩朝我走过来，帮我推行李“姐姐你现在需要铺床吗？我帮你吧！我叫许子姚哦，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她对我甜甜一笑，像开始融化的棉花糖一样。

    他面上是夕阳余晖般浅淡的笑意“所以看到你，我就想保护你，就像当初渴望有人保护我一样。”

    “江潮，虽然我很感激你，但是我可以自己买被子。而且，为什么是海绵宝宝的图案！”你能想象吗，一个穿着西装的冷酷男人，眼镜一推，端端正正从行李箱里取出海绵宝宝的被子，海绵宝宝的枕头，海绵宝宝的抱枕，海绵宝宝的水杯，海绵宝宝的碗。

    可是它依旧是想要开花的，再难也想，再疼也想。

    “你好，我叫程舒。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先不铺床，我还没买被芯什么的。”我也回她自己认知里最温柔大方的笑。许子姚点点头，跑其他宿舍串门去了。

    宿舍厕所简直不知多久没打扫了，我和江潮去下面小超市买了草酸，中午时分，宿舍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想来也是，她们这会儿应该和爸爸妈妈高高兴兴吃饭去了。

    江潮看了一下里头的女孩子，走到一个长得很可爱，眼睛圆得像杏子，身材较小一看就非常开朗的女孩子旁边，他很绅士地说“请问方便换一下床位吗？”

    眼眶有些模糊，我轻声说“江潮”“嗯”他答道。

    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像我和江潮踏的这条柏油路一样，一边被太阳晾晒得温热发腻，一边却被阴暗的树影笼罩，僵硬冰冷。

    “我一直觉得你很孤独，说实话，你有些格格不入。”江潮松开我的袖子，同我一起踏着安静步子向前，他语调平缓地说着“你好像和别人的喜怒哀乐隔着一层玻璃一样，寂静无声，虽然你的举止得体无可挑剔，但是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我父母离婚了，因为父亲有了别的女人。江黎跟着父亲，我跟着母亲，我上大学前十天，妈妈上吊没了。”

    那个圆眼女孩好奇的咦了一声，然后江潮看向我，露出营业式微笑“我家这个小孩有些畏高，然后笨手笨脚，爬上铺的话怕是一天得摔个两次。”

    我温顺点头，他牢牢抱过我，下巴磕在我的额头上。“暖点了没小僵尸？瞧你的手冷得。”我闻言冷哼一声“那你是大僵尸？”

    “傻瓜，看这是什么。”江潮把他带的银色行李箱打开里头是崭新的被子，被套和枕套已经装好了整齐叠着，只是这个图案…

    “那个时候？”我用手指狠狠掐了一下他白得夸张的手背，他微微皱眉，却也没松开手。

    “因为我那个时候就没买被子。”江潮步子迈得大了些，两步跟上我，然后揪住我的袖子，似乎在防止我走得更快。

    “我低着头好累啊，我能抱抱你吗？”好久，江潮说出这样一句话。我这才发现，他185的大个子，像喝水的长颈鹿一样垂着头，还弯着腰，再看看我自己，其实是踩在一个比他低很多的地面上的…

    “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扔荷塘喂鱼了，还告诉洛冉姐你在学校不适应，一直哇哇大哭，她会信的。”江潮声音十分平静。

    我看着戴一次性手套，用抹布仔细擦拭墙壁的江潮，其实非常感动。他其实不必做这些，他应该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穿着白大褂，翻本书或者品尝咖啡。

    还是那么冰凉，同我的手一样，寒风吹过来，冰凉刺骨。

    “所以我看你，就像看到当初的我一样。不过哥哥那时候可没那么幸运，有人帮带海绵宝宝，不过你这个女孩子没有礼貌啊，我啊，比你大六岁，你就只叫我江潮。”江潮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

    然后把这些，放到床上，故意一本正经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来，铺上。”

    江潮的瞳孔变得很灰暗，那双往日里散发金属光芒的眼睛，显得那么颓败与灰烬般的哀伤。

    “你怎么知道我没买被子？”我问他，然后先他一步走上前去，路过学校门口，朝更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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