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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安德并不知道公主回来了，恶龙忠诚的奴仆一大清早就带着自己的小篮子出门摘浆果去了。
恶龙很喜欢吃些酸酸甜甜的小果子，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安德则会定期去采摘一些回来，部分直接让恶龙趁着新鲜吃了，部分则会做成果酱，给恶龙涂面包。
今天安德跑得有点远，摘得也不少，回程的路上，他变回了蛇身，这方便他在深林里穿行，黑色的蟒蛇顶着个小巧的篮子，里面是红红紫紫的各种浆果，瞧着莫名滑稽又可爱。
“安德先生....安德先生...”
安德路过了一处水塘，听到如蚊蚋般的细声，唤的正是他的名字。
黑蛇吐了吐信子，环视周围一周，没看到人。
“谁喊我？”
“这...！这...！”
那声音是从水塘里传来的，安德爬近了些，在水塘里看到了一双水怪的眼睛，而他就由这双眼睛，认出了这头水怪。
“噢！小比尔。”
肮脏的水塘叫人看不出深浅，这头水怪其实身长十余米，整个身体都藏进了水塘里，现在安德走近了，他也不敢出来，似乎是连探出半个头的勇气都没有。
“是我！安德先生。”
塘水下的声音很轻，安德不得不直接坐到塘边去听比尔说什么，他皱了皱眉。
“为何不上来谈话，小比尔，你这样在水下，我听不太清你说的话。”
比尔的眼珠子转了转。
“原谅我，安德先生，如今的陆地叫我害怕，我今儿见到个怪....见到了个人类在密林里。”他补充道：“我很害怕他。”
安德不解：“人类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害怕人类，简直是恶灵的耻辱，安德似乎忘记了他在公主面前曾经怕得连路都走不太动：“小比尔，我们可是恶灵！我记得，你的父辈都吃过不少的人类，是吗？”
比尔在水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确实如此，安德先生...但那不是普通的人类，那是格林王！或许...您听说过格林王吗？那位年轻的帝皇。”
安德对格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又熟悉，他垂头闭目，蛇尾将头顶的篮子放在一旁，化成人身，手紧紧捏着自己的下巴，念了两次“格林王...格林王...”，偏偏愣是想不起来。
比尔见状，忙介绍。
“这位帝皇统一了好几个国家，比那些国王的身份，还要再高贵一些。格林王非常善战，又力大无穷，传闻他是战神阿瑞斯与人类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曾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不少西境的恶灵。”比尔说到这里，将庞大的身躯沉得更深了些，现在没有什么比这水塘里污浊的水更能让他有安全感了：“实在太可怕了先生...不会认错的，我有个远房的表亲是从西境逃命来的，他亲眼所见，就在这！格林王就在这！”
安德听说过西境的那场恶灵的大屠杀，但是他并不太清楚是谁杀的，恶灵之间也没有太多的感情，他并不同情西境的遭遇，只会因此感觉到畏惧，毕竟西境与他们北境就像是人类文明里的两个相隔万里的国家，各自运作，毫不相干。
比尔的鼻孔涌出两个不大的气泡，在塘水中不断往上涌动，最后破裂在了空气里，水怪的声音很低。
“说实话...先生，我觉得哪怕是裘斯大人与其交战，都不能轻易取胜。”
裘斯是北境的君王，比尔说话还是非常给面子的，实际上水怪觉得恶龙很有可能打不过格林王，他那位亲眼目睹格林王“恶行”的表兄，现在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浑身发抖，今日见到格林王后，这位表兄便他深深地沉进了水塘底的淤泥里，用抖得不行的声音跟比尔说。
“我亲爱的兄弟...你应该庆幸没见过那场面，那一刻，我都不知道究竟我和他谁才是恶灵。”
安德被比尔的这一番描述说得头皮发麻，他心里有些不安：“那...格林王，长什么模样？”
比尔稍稍往水面升了点，他靠近了安德，悄声说。
“他长得很好看...肤白如雪，唇红如血，发乌如绸...”
安德觉得这段描写很耳熟，他仿佛在什么典籍上看过。
比尔则觉得是自己说得太文绉绉了，安德没听懂，索性用大白话又说了一遍。
“哎呀，就是，皮肤白的像雪，嘴唇红得像血液，头发乌黑如同漂亮的丝绸！总的来说，格林王是个美男子，您明白了吗安德先生？”
感谢比尔的大白话，安德终于想起来了这段描写的出处，是那本被供奉在龙巢正中高台的《恶龙宝典》。
安德瞳仁震动，他猛地抬起头，旁边的小篮子被他撞了一下，一些浆果散落了出来，他却毫不在意，矮人低呼：“格琳公主？！”
安德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停了停，他将手捂在脸上，试图令自己冷静下来，想清楚事情：“公主...公主....不....！不！不！不！！！”
安德连声高喊几个不字，便转身就往龙巢方向跑去，连地上的篮子都忘了拿。
安德走得太快，神态太慌张，比尔被吓傻了，这只水怪望着安德远去的身影，认真地思考要不要直接沉进塘底的淤泥里藏起来——就像他那位表兄一样。
安德快速往龙巢方向跑着，他一直觉得公主不对劲，但没想到公主的身份竟可能是...或许以后，也不能称呼他为公主了，格林王，真叫人害怕....
安德走到龙巢正门时，后山的恰传来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小矮人吓得在原地抖了三抖，眼睛都一下子包了泪，他着急忙慌地往后山跑，这一路还不小心被自己的长袍绊倒了一次。
安德腿短，跑到后山花了足足五分钟，等他到了，看到的就是公主和恶龙两相对立的场面。
忠心的奴仆先打量自家君王，很好，四肢健全，看着是没伤没痛，就是脸上的表情不大愉快。
稍偏偏头，安德压下心头的畏惧，又打量起了公主，随着视线向上移，他看见了公主修长的腿，白皙的手，瘦削的肩。
肿得头发都藏不住的脸。
“别生气了，老婆。”
对，还听到这句腻得令他心头发毛的话。
16
“谁是你老婆？！”
恶龙身侧的拳头已经捏得死紧，他就差指着公主的鼻子骂了。
“不要乱喊！”
恶龙软的不吃，硬的公主又不舍得叫他吃，一来二去，公主只能佯装委屈，嘴角一垮，眼一抬。
“可是...我们都...”
他故意把话只说一半，留给听众无尽遐想的空间。
绯红攀上了恶龙的耳尖，他日日窝在龙巢，密林又是个不怎么见阳光的地方，恶龙人身本来就白得发光，这一下这点儿红倒格外显眼了起来，连十余步外的安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胡说八道什么！”
恶龙恼羞成怒，握拳抬手作势又要打，安德见了只觉得眉心一跳，瞬间没心思去细想公主刚刚话里的含义，窜出墙角，只顾跌跌撞撞跑来，一把子抱住了恶龙的大腿，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大人别啊！！”
打不过啊！！
恶龙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打，安德像突然杀出来的救星，刚好给了个台阶，他就顺势往下走。
“算了。”
恶龙自以为帅气地甩了一甩手，故作可惜地撇了撇嘴。
“今天看在安德的份上，我放过你。”
恶龙将扒在自己身上的安德拽了下来，直接就将自己这忠心的奴仆提到了公主面前，他强调。
“我是看在安德的面子上！”
并不是因为打不过，更不是因为不舍得！
安德额头冒冷汗，后衣领被提着，像个被主人拿捏着的猫，他艰难扯出了个笑，举起自己的手在半空中朝公主挥了挥。
“日安，格林....陛下...哈哈哈哈....”
公主脸还肿着，听到安德的称呼，面上神情没有太多改变，他只是简单地眯了眯眼眸，眸光凌厉了些，但如此滑稽的外貌也掩藏不了公主眸底的杀气，安德浑身都颤了一下，心里无尽哀嚎，看来是没跑了，什么狗屁格琳公主！这铁定就是比尔说的那位格林王。
“客气了，叫我格林就好。”公主声音很淡，安德却莫名听出来了威胁：“安德先生？”
安德收到暗示，立马点头如捣蒜，迭声喊：“是是是，格林格林格林！”
公主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在将目光移回恶龙身上的一瞬，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他又端起一副委屈的样子，似乎刚刚那个不动声色威胁安德的人并不是他。
“老婆，脸好痛。”
恶龙甩开安德，下意识又拳头捏紧，青筋暴起。
“我不是叫你别乱喊了吗？！”
“可是我的脸好痛啊，老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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