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3(1/1)

    方木说:“你觉得烦也是正常的。连我自己都烦。”

    秦越:“我真没有……”

    方木:“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种人,能活到现在,已经算奇迹,该感谢老天爷,又怎能奢望其他。而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永远陪着你。”

    秦越有点不知所措,只是一句无聊,却惹来这么一番言论。

    “祖父母,父母,家人如此,更何况你呢。”方木低眉垂眸,像在自言自语,“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孑然一身,人之宿命。”

    “我没什么抱怨和遗憾,唯一对不起的是家人们,有缘做一家人,却只带给他们痛苦和麻烦。”

    秦越张张嘴,怔怔看着方木。方木没去学校上过学,没有朋友和正常的社交,也很少看电视,小小年纪,脑袋里从哪来这么些东西?书上么?小孩子书读多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秦越心道。

    “你不要这样说……”秦越开口道。

    方木喃喃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方木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这样的神情却让秦越内心一震,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

    “叫你不要这样说……”秦越忽然感到生气,提高了音量,想要呵斥一句。

    就在这时,方木却从椅子上慢慢滑下去,手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喘息。

    秦越大惊,疾步过去,一把抱住方木。

    “你怎么了?犯病了吗?”秦越跪在地上,抱着方木,焦急道:“药呢,药在哪!来人,来……”

    方木抓住秦越的衣袖,虚弱道:“别叫。”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喂进口中,示意秦越将一旁的水杯递给他,秦越将杯子递到方木唇前,方木艰难的咽下。

    短短须臾间,方木唇色血液尽失,全身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秦越不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方木发病,但这两年方木偶尔发发烧,打打针,很少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秦越清楚记得,方木换了新的治疗方式和药物,医生说过平常可能会出现心悸紊乱,心口疼痛,出冷汗,身体痉挛的反应,而方木治疗以来,却并未出现医生口中的情况,倒让所有人欣喜了一番,只当接受良好,免去受罪。

    方木没有说话。

    方木指尖轻微颤抖,扯过轮椅侧面收纳袋里的毛巾,擦掉额上冷汗,再丢到扶手上,晾干。

    “这不是第一次?”秦越仍跪着,半抱着方木,“这样多久了,嗯?”

    秦越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却并非愚笨和粗心大意之人。从方木熟练的处理手法,以及冷静的应对态度,立刻明白过来。

    “怎么不说!”秦越心痛道,“怎么不告诉我们!”

    方木在秦越臂弯里闭着眼,不耐烦道:“说了有什么用,你们能替我?反而要跟着哭哭啼啼,烦死了。”

    秦越说不出话来:“可是……”

    “可什么是,”方木说:“闭嘴,你也烦死了。再多嘴就滚。”

    方木仿佛很累,闭着眼,不再理会秦越。

    秦越低头,呆呆看着方木,忽然发现,这些年方木总是一副冷冰冰,好像随时都在生气,一直在发脾气的模样,却从来没人见过他示弱,喊疼,或者难过伤心的样子。

    白云悠悠,岁月倏忽。

    秦越即将升初那年,方木住进医院,即将接受一场性命攸关的大手术。

    秦越天天往医院跑。有时候能见到方木,有时候见不到。

    “方小木,你看哥给你带了啥……”

    秦越捧着只玻璃瓶,里头装着只颜色稀有的蝴蝶,兴冲冲跑来,却被护士拦住。

    “嘘,先别进去。”护士轻声道。

    医院里的护士医生都很喜欢这对小伙伴,一个白皙忧郁像瓷娃娃,一个好动活泼像小猴儿,两人在一起时却奇异的和谐。

    啪——病房中传来玻璃碎地的声音。

    方木摔碎了镜子,破碎的镜面照出方木单薄瘦削的身形与面容,还有光光的脑袋。长时间的化疗,加手术时间临近,方木被剃光了头发,成了个小和尚。

    方木抱着头,如一只困兽,蜷缩着身体,剧烈喘息。

    家人围在身侧,轻声劝慰,方木一动不动,像没听见。方母和方奶奶不断抹眼泪。最后方奶奶受不了,颤巍巍走出病房。

    护士忙扶她到一旁转角静僻处。

    “姑娘,你实话告诉我,这次手术成功率高吗。”

    “方奶奶,该说的主治医生都已说过,您不要为难我。”

    “说是一半一半,这实在太危险了……”方奶奶摇摇头:“就是在赌啊。”

    护士眼中露出怜悯,没有说话。

    “可不赌也没办法了,总是个机会。”方奶奶自言自语道:“愿老天保佑我木儿。木儿太受罪了。他只以为是场普通的手术……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方木发了顿脾气,后来累了,精疲力尽睡过去。

    地面收拾干净,所有人都离去。

    夜晚,病房里留着一盏灯,窗外夜色如水,方木醒来,看见秦越坐在床边,趴着睡着了,一只手紧挨着方木的手。

    方木一醒,秦越紧接着睁开眼。

    方木愣愣看着秦越。

    “你怎么没走?”

    “醒了?”秦越说,“给你看样好东西。”

    旋即将那只玻璃瓶递到方木眼前,瓶塞有透气孔,蝴蝶在瓶子里扇动着金色的翅膀,试图飞高,找到逃离的出口,却均以失败而告终。

    方木看了一眼,说:“它本来活的好好的,却被你捉来,关在瓶子里,就要死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秦越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这么一想,好像是挺残忍的,忙解释道:“不会死的。等你看过后,就把它放了。”

    方木收回目光,投向虚无的空中,静静躺着。

    秦越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有离开,沉默坐着。

    “我没有头发了。”方木喃喃道,好像在自言自语。

    “……哦。”秦越说:“以后可以戴帽子,还可以戴头巾。”

    “可不可以不做手术呢。”方木低低道。

    “都已经定好了啊。”

    “手术会很痛。我不想痛。”方木说。

    “会打麻药的,你放心。”秦越说。

    …………

    方木终于怒了,忍无可忍:“你在外面也这么讲话吗,怎么没被人打死?”

    秦越大拇指得意的朝自己一指:“谁打得过哥。”

    方木翻了个白眼。

    秦越道:“你不信?等你出院后,我带你去现场观摩,你……”

    方木侧首,看向秦越:“我也许出不了院了。秦越,我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秦越顿住。

    方木说:“这些天你多来看看我吧,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清冷的灯光照在两个半大的孩子身上,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彼此对望。

    秦越笑了:“不会的。方小木,哥不会讲话,但哥跟你保证,你不会死。手术会顺利,你会活下来,然后跟哥一起长大,成家。”

    秦越想了想,说:“等你做完手术,哥送你个礼物。”

    方木撇撇嘴,很不屑秦越的礼物,想也知道,以秦越的个性,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秦越嘿嘿嘿,不再多说。

    天彻底黑了。

    秦越打开窗户,晚风吹来,蝴蝶扇动翅膀,从瓶口飞出,飞向远处璀璨的灯火。

    两天两夜的手术,方木鬼门关前走一遭,活了下来,昏睡几日后,从重症监控室出来,慢慢清醒和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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