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4(1/1)

    “不是你们想看我私藏的山河社稷图吗?而且……你师尊的好师弟了真,”她漫不经心道,“不是也被你杀了吗?”

    南门柳的肩膀稍稍颤抖了起来。

    在安禅尼寺前等候师尊的时候,了真本想抓紧陈开修佛无门的机会,趁连云出手,一起上去灭了陈开,而南门柳看出端倪,就先下手,在姻缘树下将他杀了,血染脏了树枝上帮着的红布,但度厄上人只是默默看着,并未出手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然后又看着南门柳在溪水中洗剑,处理掉了真的尸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同南门柳聊起了姻缘……

    现在看来,一定是她,在连云解开封印之后,倒戈了连云。

    但这还不是南门柳最怕的。

    从师尊的话中,其实南门柳能听出,师尊也许是知道这件事的。

    可他不敢回头看师尊的表情。

    ·

    “你是想利用我……除掉了真?”他颤抖着问。

    “没错。”连云道,“我早就看天音寺不顺眼了,等臭和尚们师门内讧,我就把尼姑们都收归到我第一城的合欢宗里,岂不美哉?”

    南门柳从袖中取出仙琴,手指颤抖地按在琴池上,却发不出声音来。

    “一片冰心在玉壶,”连云嘲笑着他,也翻出了一台仙琴,道,“你一颗心是脏的,怎么按得响玉壶冰,还是听听我的吧!”

    她手指轻轻一动,隐约幻化成苍色龙爪,锐利的指甲在空中划过,荡起一阵阵乐声的涟漪。

    “《月遮楼》!”只响了一声,南门柳就听出了她要弹的曲子,惊慌地不停拨弄琴弦,喃喃道,“不会的,这不是灵通书院的禁书吗,你怎么能看到?”

    “你忘了,连云本就是我们书院里最优秀的弟子啊。”

    说话间,灵通书院的院长灵通君,居然从连云身后走了出来!

    “你……”

    南门柳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天道都已经不是天道了,我当然是和我们的好学生连云结成同盟啦,”灵通君妩媚一笑,不屑地看着他,说道,“不要忘了,你为了一个洛茵茵,还杀了我们学院里好几个有钱有势的学生呢!难道你真以为,就你这个什么破灵杰书院出身的学生,真能让我俯首听命吗?”

    这是南门柳永远都无法摒弃的,连自己都憎恶的出身。

    “不、我、不、不是的……”

    南门柳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摇头。

    “不是的……我、我的师尊是……”

    他不敢去看师尊的脸。

    “我管你师尊是谁?听着吧,我这张琴是天下第一仙琴,梅梢月,”连云的笑容桀骜不驯,气势比当初那俯视人间的暴君更胜,“你今天能听到我弹的曲子,也算有耳福了。”

    南门柳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幻境,一场噩梦,可是这并不是。

    连云手中的那张仙琴,是他从未见过的,传说中的琴,比他手里的玉壶冰要有名得多,他不可能在幻境中见到如此逼真的神器。

    琴音奏响了第一句,楼顶的晚霞被一阵骤然掀起的狂风盖住,琴音唤起了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白得刺眼的雪原上,洞庭君举剑向他刺来。

    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如何焦急,就是摇不动手上的雨霖铃,按不响怀里的玉壶冰。

    南门柳的指甲在琴池上划出了许多痕迹,十指尖的血填满了琴上刻字的凹陷,“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十个字仿佛是在讽刺,他的心,不正。

    那把剑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

    “堕魔吧。”

    他摇了摇头。

    如果再次堕魔,就会失去意识了,他不想,他还想继续牵着师尊的手。

    于是那锋利的明镜石剑刃没入他的心脏。他向后倒去,最终仰落进了无尽的深渊中,不停地下坠。

    他睁着眼睛,看着楼顶翻涌的阴云,想起了曾经在景平的,某个无月的夜。

    华丽诡谲的宫殿,献祭邪祟的神龛,堆积成山的明镜,四肢散落的尸体,疯狂的皇帝,附和的后妃、臣子、皇子……

    杀了。

    通通杀了。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害怕。他握剑的手是稳的,心是冷的,仿佛那张雪做的仙琴已经在他胸前融化了,剑尖刺进去的地方已经不再令他觉得痛处,只有彻骨的寒冷。

    “堕魔吧,你天生就是魔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劝他道,“堕魔了,就能脱离现在的苦海。”

    在无尽的痛苦中,南门柳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开眼时,南门柳正站在景平的一间客栈外,手里拿着一身衣服。

    他盯着那新衣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刚刚买给师尊的新衣。

    他抬起头,阴云已经散去,皎月无声,星河灿烂,温柔地照拂着他。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容貌俊美,神情泰然,没有一丝头发,披着半身袈裟,一如南门柳初见他时的样子。

    南门柳快步跑到他面前,心脏在砰砰狂跳,说道:“师尊,我、我给你买了新衣!”

    忽然吹起一阵春风,拂乱了他的长发,陈开温柔地看着他,伸手为他将一侧的乱发掖在耳后,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衣服。

    南门柳的梦忽然醒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强行将衣服塞进对方手里。

    “这才是我,”陈开只好接过衣服,对他说道,“这是你的最后一关了,徒儿,迈过这一步,你就能够修至大乘了。”

    泪珠从南门柳的眼角倏然滚落。

    “你很聪明,”陈开鼓励他道,“我没想到你能看透到这一步,虽说越聪明的人,进境越快,但是太聪明了,也很难突破。你既然聪明地走到了这里,为师相信你也能聪明地迈过去。”

    南门柳摇头道:“我不相信,我不聪明,师尊,我连心弦都奏不响。”

    “谁说的?”陈开抚摸他的长发,“我徒儿弹得一手好琴,我在第五城是听过的。”

    南门柳扑在他怀里,眼泪蹭湿了他的衣襟。

    “我不信,我不要继续精进修为了,我……我不信你是假的!”

    陈开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南门柳哭了很久,最后终于冷静下来,拽住师尊的衣襟,问:“师尊,这一切就不能是真的吗?”

    陈开道:“真真假假,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说是真,那就是真。”

    南门柳阴沉着脸,责怪他道:“那在冥河上,洛茵茵说你曾经想收她为徒,是真是假!”

    陈开哭笑不得:“你说是假,就是假。”

    南门柳犹豫半晌,又问:“那我没杀薛杰,而是将他断手断脚,放在乾坤袋里折磨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知道?那你怪我残忍吗?”

    陈开摇头道:“你说不怪,为师就不怪你。”

    南门柳心中还是堵得慌。

    陈开只好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身,道:“不信,你可以问问廉悉。”

    廉悉赫然站在他身后。

    南门柳吃惊地睁大眼睛,往师尊怀里缩了一下,怯生生地问:“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开道,“刚才你应该也看到了,连云的琴不就是你没见过的吗?山河社稷图不是根据你内心所想幻化而成的,而是倒映着真实的世界,与萧知的书一样。”

    南门柳于是不好意思地走向廉悉。

    廉悉只是淡淡笑着,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柳儿,其实在景平时,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很多事,是不能用简单的对错去衡量的,”廉悉对他说着,让出了身后另一个人,“有些话,你对我说,不如去问另一个人。”

    南门柳睁大双眼,看见他身后那位丽人,又流下了眼泪。

    “柳儿,”南门月笑着将他涌入怀中,道,“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她不这样说还好,一说了,南门柳的眼泪简直无休无止。

    “娘……”

    “已经比娘还高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