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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时候,秦暮烟还在用晚膳,殿内烛光昏黄,一个侍膳的宫人也没有,她却正襟危坐,吃得像平时一样优雅。
桌上是粗茶淡饭,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快凉透了的鱼汤。
她抬头看了一眼,笑容清浅:“皇后娘娘是来看笑话的吗?”
她这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想看她笑话,她越是从容淡定,至死都要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风光。
华梓倾才没那么无聊,她让随从们都退下,自己左右瞧了瞧,仅剩的圆凳又脏又破,她干脆站着,直来直去地说话。
“本宫有件事不太明白,特来请教昭妃。”
秦暮烟端足了架子,自顾小口地抿着汤,眼光斜了她一眼。
“你说你心里没有皇上,可是,你却费那么大的劲,找证人,翻出当年的事,陷害本宫。这是为什么?”
华梓倾总以为,后宫中最恨自己的,应该是曹瑜,而秦暮烟,至少从来不曾正面冲突过。
如果为了后位,秦暮烟不该在这个时候发难,此时扳倒皇后,极可能会让贵妃谢茗焕捡个便宜。而她忙活一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皇后无需多问,”她笑出一对梨涡,仿佛这一碗最普通的鱼汤,是美味的鱼翅燕窝,“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爱,就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恨。上天给了皇后这般倾城绝世的容颜,和女子至高无上的尊荣,不就是用来给人恨的么?”
华梓倾感觉到了,秦暮烟是真的满腔恨意。但是,她不信只是为了容颜和尊荣。她和皇帝有同样的直觉,秦暮烟心底一定隐瞒了些事情,因此,一个看着超凡出尘的女子,才会突然变得像个疯子。
“你就死撑吧,反正到最后,你会带着你的恨,默默地死在冷宫里,而我,会一辈子尊荣,直到再也记不起你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煞费苦心,却未伤我分毫,”华梓倾眸光犀利地盯着她,“本宫只是恨,师父乃忠臣良将,却因你下狱。定远军主帅若是蒙冤含恨……”
威虎、逐日、定远,三军制衡之势或许将被打破,招致的,恐是天下哗变。
“你好歹出身名门,你爹秦太傅是辅政之臣,国之肱骨。而你,除了你心里的恨,可曾想过别的?”
秦暮烟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喝汤,突然停了下来,半天没动。
华梓倾以为是自己说服了她,于是再接再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把几年前的事翻出来,还找到了证人,一定是大费周折,对每一个环节印象深刻。本宫仔细想过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好好回忆一下,若能找到为师父脱罪的证据,本宫一定既往不咎,立马放你出冷宫。”
秦暮烟还是不说话,眼睛像死鱼眼似的,眨也不眨。她看似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华梓倾却仿佛目睹一朵迅速枯萎的花,顷刻间犹如死灰。
“你……怎么了?不会是让、让鱼刺卡了……”
余音未落,秦暮烟突然站起来,她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一边抓起桌上的碗筷,疯狂地向华梓倾扔来,最后,她掀翻了整张桌子。
凭华梓倾的身手,砸是不会被砸到的,但是,她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门外,皇后的随从们听见动静,一拥而入冲了进来。
有人制住秦暮烟,保住了圆凳,之红扶住如梦初醒的皇后,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华梓倾隔着满地狼藉,指一指对面,“她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像是疯了。”
“本宫就劝了几句,就、就把人劝疯了?”
之红哭笑不得:“若不然,日后倘有两军对峙之时,便让娘娘去劝降?”
这丫头是逗她玩儿呢,华梓倾白她一眼,转向秦暮烟。
一个被贬入冷宫尚不至于失态的女子,此刻被人按着双臂,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扔不了东西了,裙子上尽是油腻恶心的残菜冷汤,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像是魂魄出窍了一般。
“本宫与你说了这半天,你答不答应的,不能好好说话吗?你这动静挺吓人的,是中邪了吗?”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回应的时候,秦暮烟缓缓地抬起头来,清晰地说了四个字:“我要出宫。”
第60章 错了 朕亲自服侍皇后沐浴
秦暮烟既是被贬入冷宫, 华梓倾就不可能随便放她出宫。
她问秦暮烟,可是想回秦府看看?
对方半天不答话,又低着头, 恢复成了魂魄出窍的状态。
一连几日,华梓倾都听宫人回报,秦暮烟不思饮食, 沉默寡语。无论人家对她说什么,她要么不作声,要么,就只有一句话:“我要出宫。”
华梓倾把那日发生在她二人之间的对话, 反复回想了几遍。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说的话里,到底存在什么杀伤力,竟会将个淡定自若、从不失态, 极有主见的女子, 打击成这个样子?
她正犹豫着, 要不要再去一趟冷宫,刨根问底弄个明白。这日, 却听宫人匆匆来报,秦暮烟和宫女翠巧挟持着秦太妃, 一路向着宫门而去。
当初在御花园中,她能指使人用石头打了韦玢, 嫁祸华梓倾, 她身边自然是需要有个会些功夫的人,才能做到。翠巧生得眉眼清秀,身手还算敏捷,跟在她身边也有几年了。
秦暮烟是铁了心要出宫, 不惜一切代价。因此,她花钱托人传话,求秦太妃来看她。
以她眼下的处境,若换了别人,这种雪中送炭的事未必肯做。但秦太妃毕竟是她姑姑,就算不甚亲近,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秦太妃担心她在冷宫过得不好,得到消息,便立即前往。谁知,人一到,就被那主仆俩给挟持了。
沈娆是和亲公主,秦太妃前不久才因此得过不少封赏,侍卫们投鼠忌器,一时间倒是不敢妄动。
秦暮烟已经能远远地瞧见宫门了,眼看胜利在望,却见一身银红宫装的皇后立在路中间,阻了去路。
一队御林军上前来,逼停了马车,秦暮烟不得不叫翠巧押着秦太妃,一块儿下车。
马车停在路边,众人僵持于宫门前。
可怜秦太妃,一生养尊处优,还算顺风顺水,如今年纪大了,却连番遭遇担惊受怕的处境,眼下,还被翠巧拿刀比着脖子。
皇帝出宫了,金恒伴驾,不在宫中。值守的御林军们无不感慨,本朝皇后可算得上有始以来,危急当前,来得最快的皇后。
皇后在,便有了主心骨,如若不然,这事还真让人左右为难。
“我要出宫。”秦暮烟还是那句话。
“这绝无可能。若是让你挟持人质,轻易出了宫门,日后,皇威何在,如何服众?”华梓倾淡然劝道,“不如先把人放了,你换个别的条件。想做什么,本宫让人替你去做;想见谁,本宫差人去请。”
“换个条件?也行。”秦暮烟挑衅,“那就请皇后,自刎于眼前!”
“放肆!”有人喝了一声,御林军威势一起,翠巧手中的刀逼得更近。秦太妃那精心保养的脖子,立马划破个细细的口子。她哭丧着脸,手脚发软。
华梓倾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免得人质再受伤。沈娆北嫁,秦太妃已受别离之苦,何忍她再遭池鱼之殃。
“趁着本宫还愿意和你谈条件,你还是认真些,再想想。”
华梓倾不可能自杀,她很清楚,秦暮烟挟持秦太妃,是为了出宫,不会轻易伤及性命。她自杀了,才是真的让对方得偿所愿。
“我很认真!”秦暮烟抓过翠巧手中的刀,亲自抵着秦太妃的脖子,“她的命,可在我手里。皇后不是和沈娆情同姐妹么?怎到了这个时候,却露出虚伪的嘴脸来!”
“她还是你的亲姑姑呢,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狠?”
华梓倾抱着手臂,想了想,改了主意。“好吧,比起要本宫的命,不如放你们出宫。”
秦暮烟不会武功,却想押着个人质安然离开,这是痴人说梦。无论是上马车,还是走出宫门,行动之中一定会露出破绽,华梓倾想好了,瞅准机会,要么救人,要么捉了秦暮烟,一命换一命。
她一声令下,宫门大开。还没有人出去,却恰巧有人要进来。
众人行礼下拜,圣驾归来,还有路上遇见,正要一道进宫面圣的沈梁和沈臻。
华梓倾回身,见三人下了车辇,一前两后缓缓而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随从护卫。
沈臻突然冲着这边,喊了一声:“皇后小心!”
她猛然回首,看见秦暮烟拿着刀,正向她扑来。
有人高呼“保护娘娘”,几乎是同时,御林军中飞出一把长剑,直直地插进了秦暮烟的胸膛。
皇后身后站着整排御林军,偷袭就是找死。华梓倾不明白,她哪来这样的勇气?她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
她胸前,绽开一朵血色的花,妖冶醒目。她整个人,像一朵落花,无力而又不甘地坠向尘埃。
华梓倾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伸手去接。
没来由地,她想起那日中秋赏花宴上,一只霓裳羽衣舞,秦暮烟也是这样轻盈随风,宛如入世的仙子。
这样一个女子,为何会在仇恨里,走向消亡?
她并没有碰到秦暮烟,翠巧突然翻掌向她打来。她无暇多想,抽身闪避,两个御林军已拔剑,向着翠巧迎了上去。
她听见皇帝出声说了句:“留下活口。”
然而,已经太迟了,犹如困兽之斗的翠巧,武功平平却异常顽固,身中两剑,毙命于当场。
秦暮烟也早已倒地,她望着天,嘴角挂着血,眼中尽是生无可恋。
她说了一句话,可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其实,她也并不想说给别人听,她只是在对天说,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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