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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思道:“琼城地处西境,毗邻森林,天地之间能寻人迹最偏远之处,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琼城百姓世世代代靠冒险进西境森林野猎采植为生,运气不慎碰上妖兽瘴气便有去无回。近十几年,琼城的人口番了几乎一倍,你可想过是为何?”

    为何?宁长渊还真没想过,不过他从前来琼城的时候,这里的确街道陈旧、人烟稀少,如今人口众多,高楼林立、酒楼茶馆比比皆是,的确繁华不少。这样一想,这慕白还算有点本事。

    玄思道:“西境气候炎热,森林内部有几个天然的沼气池,再者琼城百姓为了生活常年在林中活动,年年都会起几场火,不过一般烧不了几天就会自然扑灭,就算没有自然熄灭,城中官府也会组织人前来灭火。”

    听玄思这么一说,宁长渊倒是想起来他先前便有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这回的西境大火其实是有意为之。西境与东境都属于资源输出地,只是这西境的环境更为艰险恶劣,许多基本的生活物资极其匮乏,人们为了生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林中将猎到的采到的奇珍异兽长途跋涉送到中境去做买卖。长此以往,西境的百姓难免心理失衡,于是更加频繁地开发森林,听说这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林,大火烧了四月有余慕白不可能不知道,而此回并无人来灭火,说明就是有秋霜城上层的授意。

    可是,这大火与这回血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真是西境妖神降怒?

    玄思道:“我此前在书中见闻在西境森林中生存着一种古老的灵,名为蛭。蛭算是一种与世无争的灵,以吸食艾镰草草汁为生,而艾镰草生长在西境森林中,非人为可以栽培。”他沉吟片刻后道,“有一件事我需要亲自前去查证一番,等我回来。”

    ·

    “长渊神君。”徐岑立在客栈门口,远远冲宁长渊招呼道,直到宁长渊走近了,他看他身后一眼,奇怪道,“咦,玄思神君呢?”

    城中几日,秋霜城征用了这一座客栈为临时的栖息点,今晚慕白在此设宴为宁玄二人接风洗尘。

    宁长渊似有所觉抬起头,正与坐在二楼阑干处向下眺望的慕白视线撞在一处。明明是那样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一双黑色瞳仁沉静过了头,沉静到透出一丝与众不同的锐芒来。宁长渊微微眯起双眼想要再从他眼中探究出什么,后者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神色泰然地抿了一口茶水,冲他点了点头。

    宁长渊与徐岑道:“玄思有事处理,不必管他。”

    徐岑不再好说些什么,将人迎上了楼。

    方才落座,宁长渊见一桌好酒好菜,他们只有三人,菜色却摆了二十几个,从粉蒸肉烧鸡烧鸭烧鹅到难得一见的野味珍馐。

    他冷冷一笑,嘴下毫不留情道:“如今的琼城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被困在家中日复一日地吃艾叶果,甚至有些人连艾叶果都吃不上,趁着天黑街上无人时偷跑出去扒树皮啃野草。慕城主好大的威风,这一桌怕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他这一番直白话语,刺的慕白刚抬起想敬酒的手停在半空,空气瞬间凝滞,宁长渊双目逼视,隐隐有剑弩拔张之势。

    徐岑看看左看看右,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呵,大家都是朋友,此次来琼城齐心协力共同解决了这该死的血疫。来,我敬——”他刚拿起酒杯,就被慕白打断。

    慕白微微垂下眼睑,在宁长渊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唇角竟绽开一丝浅淡的笑容,他继续举着酒杯,微微推向前道:“宁兄心系苍生,不惜从珈蓝远道而来解救城中数万百姓,我敬宁兄一杯。”

    宁长渊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他心下想到:传闻中这慕白心思深沉,性格暴戾。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做好了对方掀起桌子的准备了,可是他这么淡定......难不成真转了性了?

    宁长渊沉吟片刻,轻笑一声,随手从桌上拿了酒杯,撞杯时却叫慕白碰了个空,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慕白敛去眸中暗色,将酒水饮尽,尽宜道:“宁兄请坐。”

    开场的微妙气氛好不容易被一掩而过,任徐岑再没眼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不知哪句又刺激了宁长渊。慕白本就寡言少语,玄思不在,宁长渊也乐得不与他们对话。一餐饭下来,吃的既平和又安静的有些诡异。

    饭毕,店小二收拾了东西,又给几人上了一盏茶,徐岑先行离去检查给宁玄二人安排的住处。宁长渊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喝茶。

    慕白离了桌边立在阑干前,凭栏而望,任晚风吹拂雪白面颊。他的目光深远,好似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外头乌云蔽月,数十里外的猛烈大火烧过树木噼啪作响的声音顺风而来,在耳尖轻轻响动。伴着这声音,忽的一阵箫声传来。那箫声初时入耳清丽,忽高忽低,低音渐渐和缓,如顺山涧缓缓而下般幽呜,明明听上去平和沉缓的一段曲调却又透出一股子的扣人心弦的凄清悲凉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正在饮茶的宁长渊尚未放下手中杯盏侧目望去,正见慕白临风吹箫,青灰衣摆随风滚动,单看一个背影,好似一名穷途末路感时伤秋的名士。

    一曲完毕,轻柔涓细的箫声却如香炉中升起的袅袅轻烟在人脑海中缱绻缠绕,挥散不去。

    宁长渊放下手中杯盏,边走向他边拍掌称好道:“妙曲!妙曲!不曾想慕城主的箫吹的如此绝美!”

    他鲜少夸人,在音律上就更为挑剔。可慕白这箫吹的的确是好,够的上他这拍得掌。

    慕白放下手中的箫,望着仓辽夜色静立一会儿,烧透半边天的红光竟穿不透他眸中的黑色,映射在他瞳孔里只是星光一点。

    他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截骨箫:“这世间有人生来好命,一生都不用奋斗,有人宠有人爱有人,高高在上,纸醉金迷,无上享乐;而有的人天生贱骨,生来便遭人抛弃,遭逢至亲至爱背叛,一生低如尘埃,处处都被人踩一脚。你问为何城中百姓过这样生不如死的苦日子,难不成要怪他们天生命贱,生在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或是西境妖兽或是蝗灾过境后的颗粒无收或是疟疾瘟疫,其中任何一桩都足以夺去他们的性命!可是我倒也想问问苍天究竟为何如此不公!”

    慕白捏着骨箫的手指骤然收紧,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扭曲的恨意:“我知道外人是如何议论我的,他们说的不错。”英俊面容上绽开一丝悚人笑意,“是!我杀父弑师,我恨他恨他恨他!他死后我剜了他的骨头做成了这只骨箫。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慕白眸光一抬向宁长渊逼视而来,他的心里冷不丁一个激灵。

    慕白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匕首将他从里到外剖的干干净净,从他是昆仑宁长渊起,有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就未曾停止。入主思无邪后各类谣言更是甚嚣尘上。从前那些荒诞无稽丝毫不着调的听着便令人发笑。可是近日来,却有一桩却足够令他心惊胆颤——有人说他是宁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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