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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郡哪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喝住他:“站住!”

    他又从水坑里爬起来,咬着牙将眼泪逼在眼眶不掉下来,抬起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方淡黄色的手帕。六岁的女童睁着一双大眼睛正看着他,宁长渊一手拍了那帕子恶气冲冲瞪了她一眼,手帕飘落进脏污的水坑里,吓得女童帕子都来不及捡拔腿就跑。

    等待临夜时分,晾起来的衣服尚未干透,可是已经不会湿哒哒往下滴水。他穿的本就是一件陈旧的灰色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清衣服是干还是湿,他照着溪水,将头发重新扎好,确认不会看出什么异样后才背起背篓回家去。

    宁长渊年纪比郑义小上几岁,身量给矮了半个头,可是这一打起架来却是凶狠不已。他不躲不避全然不去管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只管往郑义的命门上揍,目光凶狠双目猩红,真像是想要郑义的命。

    他们陆陆续续扑上前,将暴走中的宁长渊擒下,十几个人围殴他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被人摁在泥泞的地面上一顿猛揍。

    紫郡喝道:“采药?药呢!”

    巷子里的孩子成群结队,在宁长渊经过的路口冲他扔牛粪扔石子,年仅九岁的孩子背着采药归来的背篓,沉默着走过。

    笑声还未停止,一个拳头便挥了过来,郑义尚未反应过来,又是接连几拳落下。郑义挨了七八拳,半边都被宁长渊打肿,他怒从心起,与骑在他身上的宁长渊搏斗起来。

    本来实力悬殊的双方,竟被宁长渊一方压制,眼见着郑义脑袋都被打出血来,周遭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吓得愣了神。还是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喊道:“你们愣着干嘛!还不把他给我抓住!”

    宁长渊从未见过他爹,也不知道他爹是谁,难得从紫郡口中听到她提起他爹,也都是咒骂的话。

    宁长渊放下背篓方一踏进卧室,一个水壶猛地砸过来,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娘,我回来了。”

    他这样冷淡的反应,让那群毛头小子更是变本加厉,一个个跳上前去抢他的背篓。宁长渊紧紧拽着背篓,却被他们你一拳我一脚踹开。

    宁长渊还是向外走。

    宁长渊脚步骤停,这些年紫郡病的越来越重,脾气也越来越强硬古怪,三天两头都要打骂于他。可是比起打骂,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句:他怕有朝一日紫郡真的会不要他。

    又是一阵嘲笑:“你那样看我做什么?这里谁不知道你娘是个□□,最爱勾引别人家的男人,你这个□□养的,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瘸着腿捡起那个破烂不堪的背篓重新背回肩上,停顿片刻,又转过身去,弯身从水坑里捡起了那张手帕。

    宁长渊用衣袖擦去额前的血滴:“我没有惹是生非,我去采药了。”

    宁长渊双拳紧攥,怒从心起:“你还我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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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郡见他如此,心间一片失望,她闭了闭眼:“你说你去采药,可不久之前隔壁的郑大婶又来告状!我看你是越来越能耐了,这次把人牙都打掉了!要不是我还剩个镯子,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赔给人家!”

    而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家,是绕了远路去了小溪旁边。落日余光将水面照的波光粼粼,风过芦苇荡,点点飞絮飘散在风声之中。

    郑义看了四周的同伴一眼,哈哈大笑道:“你们刚刚听到狗叫没?”他一脚踹翻背篓,嚣张道,“你娘下面都烂了,拿这破草药止痒吗?”

    宁长渊咬着唇,不愿说出药都被那些人踩烂了。

    宁长渊浑身都在颤抖,双手在地面上抓出痕迹,他吼道:“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爹!”

    紫郡卧躺在床,厉声斥道:“我是不是叫你不要出去惹是生非!你这半天又去哪儿了!”

    宁长渊拖着瘸腿小心翼翼蹲下身却仍旧拉扯到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他伸出脏污的手浸在手里,手上的伤口触水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洗干净手掌,鞠一把水泼在脸上,将混着泥污与血水的脸一点点洗干净。又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放进水里揉搓起来。稚嫩的手掌吃力地拧着衣物,垫着脚将它挂在高高的芦苇杆上,他又将身上的脏污洗过一遍,蜷缩在芦苇荡里。

    宁长渊顿时六神无主,他慌慌张张的去院子里用水盆接了水端到紫郡面前,紫郡抬手将水盆打翻。顾不上哗啦啦的水流了一地,宁长渊赶忙用手去拍紫郡的后背为她顺气,紫郡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恶狠狠道:“不要你管!”

    他捏紧了手,心中一阵气愤,转身就要去找那户人家把手镯要回来。

    门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宁长渊紧张地赶忙跑了回去。果然见紫郡伏在床畔脸色苍白咳嗽不止。忽的,紫郡口中咯出一滩血来。

    宁长渊吃痛地从地面上爬起,厉声喊道:“还给我!”

    宁长渊跌坐在一片水渍之间,看着紫郡看向他时眼里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憎恶:“你和你爹一个德行!整日就知道为非作歹!迟早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里!”

    紫郡冷冷笑道:“你爹就是个畜生,活着的时候折磨我还不够,死了还要留下你这么一个小畜生!”

    夕阳西下,橙色余晖铺在九岁孩童瘦弱的身躯上,他躺在地面上一动也不能动,过了许久之后,他的手指抖动一下。双肘撑着地面艰难站起身,又跌了一跤摔倒在旁边的水坑里,溅起一片脏污。

    阿音并不懂暗娼是什么意思,透过周遭人的敌意,她只能模糊猜到不是什么好词。她看见鬥游巷的女人们总聚在一起咒骂那个美丽的女人,鬥游巷的男人们总在女人家附近晃荡,想要看上女人一眼。

    紫郡喝道:“今日你要是走出这个家门,你就再也别回来!”

    宁长渊抬头一看紫郡左手手腕空荡荡。这些年来,紫郡的身体越来越差,孤儿寡母全凭变卖首饰度日,生活勉强也过得去。其中,紫郡最为珍爱那只紫琉璃的手镯,总将它贴身带着。

    一群顽童里,年纪最大的郑义一股脑将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来,一群人笑着去踩,两个人拦着宁长渊不让他上前,直到同伴将草药踩成一团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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