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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了吗?”她一边帮我换药一边随口问道。
“梁修。”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应该吧。”
“嘿,怎么还应该啊,你到底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啊?”
其实我也不太能确定,这两天恍恍惚惚的,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些画面,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也串不起来。
昨晚睡觉的时候倒是做了个挺清楚的梦,可惜醒来后又忘得差不多了,耳边只留下了梦里的一句话,反反复复的。
“梁修,下雪了。”
我看了眼窗外,初春的天,树上的绿芽都发了,哪里还有雪。
所以大概也就是个梦吧。
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现在对一片空白的我来说并没那么重要,总之怎么也比叫“2床那个植物人”要好听一些,暂且就先用着吧。
“就想起来这个,其他事情还是想不起来。”我无奈地冲她笑了笑。
“医生说你脑袋里还有淤血,记忆系统应该是受损了,慢慢才能恢复,别着急哈。”
“哦。”有吃有喝,还有美女看,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急。
后脑勺的伤口有点痒,我抬起胳膊,想挠一挠,但费了半天劲还是够不着。
“哎呀,不能碰的!”小翠鸟转身看到了我的动作,一把就摁下了我的手。
“小姐姐,我实在是痒得难受。要不,你帮我挠挠呗。”我说着还拿脚趾轻轻夹了下她的裙角。
“都瘫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耍流氓,小小年纪真不要脸!”她鼓起嘴冲我翻了个白眼,倒也不像真生气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小的?”我看她这副装嗲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真讨厌!”她小脸一红,端起托盘转身就跑了。
旁边的阿姨探过头,指了指我,啧啧两声说道:“你这个娃娃哟,亏人家翠翠还给你打饭,要不是你长得俊,早就要跟你急眼喽。”
床上的大爷哈哈一笑,“婆娘,你懂什么?十八九岁的艳阳照儿,不就得去映一映那桃花芯儿嘛。”
我跟着呵呵一乐,没辙啊,看到漂亮脸蛋我这嘴就把不住门了。大概本来就是个流氓,失了忆也失不了本性吧。
没过一会儿,那小翠鸟又红着脸回来了。
“喏,你的手机,我帮你充好电了,你看看有没有撞坏,还能用的话就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我有些犹豫地问:“我……要是没家人呢?”
“没家人?”她把手机放进我怀里,眨了下眼说道:“没家人你也得交医药费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之前怎么忘了想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啊,要是没家人又没钱的话可怎么办?
手机的屏幕已经裂成花了,后盖也掉了,侧面还晃悠着一个人偶挂件,个头比手机还大。
那人偶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燕尾服,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蝴蝶结,脸上的表情还凶巴巴的。可惜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脏兮兮的难看死了。
这个娘不唧唧的东西是几个意思啊?我跟它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很确定自己不该会有这种喜好。
“这……这是我的手机?”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对啊,在你外套里翻出来的。”她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你被送来的时候,攥得紧紧地,我抠了半天才从你手里取下来的。”
“这是啥?”我更懵了。
“香水。”她笑眯眯地朝着我的枕边轻轻按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花香伴着海水的味道铺面而来,我顿时觉得后脑的伤口像是被谁扯了一把,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收紧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精致的人呢。”小翠鸟倒像是对这玩意儿颇有些赞赏。
我皱了皱眉,说实话这味道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我让她把香水拿远了一些,继续低头对着破破烂烂的手机发愁,“都快碎成渣儿了,还能用吗?”
“试试看呗。”
我点点头,按了下开机键。
屏幕闪动了几下,手机还真的打开了。
翻开通讯录,发现上面存的电话还不到十个,而我却一个都没印象。
过了一会儿,手机振动了几下,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蜂拥而至,在屏幕上挤成了一排。我定睛一看,竟然有一百多个,而且大部分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这个人的名字是——“我哥”。
“这真的是我的手机吗?”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试试?”
正说着,手里的破烂儿突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我哥”两个字瞬间放大了数倍。我一个激灵差点把它扔地上。
小翠鸟看我这怂样噗呲就乐了,直接伸手按了接通键,打开扬声器放在了我面前。
我清了清喉咙,忐忑地张开了嘴:“喂?”
扬声器里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半天都没有人回应,我忍不住戳了戳屏幕,寻思这玩意儿估计是要挂。
“你在哪儿?”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对面传了过来,我不由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哦……在医院。”我说。
对方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哪个医院?”
即使声音有些时断时续,我也听出了这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那个,其实……”我觉得应该先解释一句,不然见了面万一发现认错了人也挺尴尬的。
“哪个医院?”电话里的声音突然高了几个分贝,我一时间竟然被他吼懵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小翠鸟赶紧凑过来替我答道:“外科住院部,712房。”
对方什么都没再问,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和小翠鸟对望了一眼,一致认为,“我哥”这人,大概率,脾气可能不太好。
“总之,先见见再说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便去帮我打来了午饭。我撒着娇让她喂我把饭吃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我哥”这茬给忘了。
吃饱了就开始犯困,电视里播着娱乐新闻说谁谁谁又耍大牌推掉了什么什么演出之类的,絮絮叨叨了半天。
枕巾上的香气渐渐冷了下来,这会儿闻起来就像是雪中的青松,我细细地嗅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整间病房空荡荡的。看看窗外,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吧,难怪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时候天气正好,能下床的病号一般都会到后花园溜达溜达。
瞪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伸手按了下床边的护士铃,打算叫小翠鸟进来调戏一下解解闷。
谁知手指刚按下去,就听病房的门咣当一声被人砸开了。我忍不住一哆嗦,很想看看是谁这么不客气,无奈脖子上挂着个颈托又转不过头,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过了好半天,我都以为大概是谁走错门了,咣当一声,这人又把门摔上了。
——嘿哟妈,我又哆嗦了一下。
“嗒哒~嗒咚~嗒哒~嗒咚~”
响亮的皮鞋一下轻一下重,有节奏地敲击在地板上,还伴着某种木制的摩擦声,慢慢地,停在了我的床边。
他,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挺高的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板板正正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修长笔直的双腿间,立着一个纯黑的木制手杖。
瘸子?
我好奇地向上看去,发现他脸上还戴着口罩,乌黑的刘海挡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
单眼皮,带着点厌烦,锋利又笔直。
他走近了两步又看了我一会儿,这才抬手扯下了脸上的口罩。
我不禁吸了口气,卡了半晌差点忘了吐出来。
面前的这张脸……实在是……
好看。
可惜,还没等我细细品味一番,他便朝我伸出了手,直接扣住了我的下巴。
那皮手套带着淡淡的冷香,和我枕巾上的一模一样。
他歪头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林落,原来……你还没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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