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露水情缘(2/2)
上仙界众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表面上纤尘不染的观浅仙尊内里竟是如此肮脏不堪。众人的窃窃私语压得白玉辰抬不起头，把背弯得更低，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白玉辰神思恍惚地跪在观灵台上，看见最疼爱他的上官屿缓缓走到他面前，迟疑片刻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他伸出手——
这人随声望去，看到了一个双目失明的小瞎子。
温子然怒道：“观浅仙尊修的是无情道，整个上仙界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他怎会纠缠你？”
白玉辰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灵力正从裂缝中缓缓流失，粉身碎骨也不过如此。
灵力尽毁、异瞳被剜，之后上官屿轻轻一挥手，白玉辰像一片没有生命的枯叶一样，轻飘飘落下了观灵台后的万丈深渊——无悔崖，仿佛永世不得超生。
季玄：“盟主，仙尊与魔界勾结乃是重罪，按仙界律法应当押上观灵台，挫骨扬灰！”
乔念痛哭着跪倒在地：“阿辰——”
是强迫吗？堂堂仙尊，如果他不愿意，这种事又是怎么强迫得了的呢？
不要！不要！上官爹爹！为什么？
乔念、温子然：“盟主——”
这件事祁景在魔界已有所耳闻，但心中仍是不信，只待祁愿回来后亲自讲与他听。
“这位仙君，说话可要讲证据的。”祁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旁，“昨晚观浅仙尊可是极为愿意的，缠得我推都推不开，只好从了他。”
一袭青色身影在海边游荡，突然脚下的沙子里有根木棍硌住了他的脚。
一日饭后，祁愿饮了两盏祁景亲自泡给他的茶。一刻钟后便剧痛难当、口吐鲜血，运转功力调息，竟是六脉断裂、心肺俱毁。
上官屿：“何至于此！”
乔念已在旁边急得双眼通红：“盟主，请您一定要彻查此事，我相信阿辰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这可恶的魔尊强迫他的！”
于是，祁愿独自一人飘落凡间。
上官屿：“即刻行刑！”
不相干的其他仙门如同看了一场有趣至极的好戏，看完了也就散场了。
“今日受罚于观灵台，废除仙法灵力，毁去异瞳，打入不悔崖，永世不得回上仙界。”
上官屿再开口时已是泪流满面。
白玉辰满脑子混沌不堪，他从开蒙时就修无情道，如今玉体破戒，对心智的反噬极大，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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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几乎失去意识的白玉辰被押上观灵台。
他话音刚落，就有无数仙尊及掌门人出声应和，乔念和温子然已然插不上嘴。
上官屿怒道：“你放肆！”
然而痛苦还没有结束，当黑暗降临时白玉辰觉得有无数根针刺着他的双眼，他无意识得捂紧眼睛，那里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他浑身抽搐不止，似乎脑髓也连同眼睛被抽出体外。
段无洛：“俗话说‘皇帝犯法还要与庶民同罪’，他今日位及仙尊，如果不依法处置，以后上仙界还有何法理可言？”
季玄：“盟主！理应挫骨——”
众人哗然。
“都住口！”
季玄：“盟主，他这是默认了，如今证据俱全，他已无法翻案。身为仙尊，竟犯下如此大过，还请盟主依法处置，不要徇私枉法。”
白玉辰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双目无神，脑子空白一片。
“观浅仙尊白玉辰，因与魔尊暗中勾结，有违仙界法规，今日——”
然而听到完整真实的前因后果时，祁景并没有什么表示。祁愿便以为自己的做法甚合他意，心中很是自得。
这些仙门中大部分都是随波逐流，有的是往日被白玉辰插过冷刀子，有的是看不惯他性情太过清高，有的仅仅是嫉妒他天赋异禀，想要落井下石的。
但他偶尔也会想起一双泪光盈盈的蓝眸。
“啊！——”
温子然也眼眶通红，转身不忍再看。
三百年后。
就在祁愿觉得自己要魂飞魄散之际，郁枫冲出桎梏闯进来将他救走。祁愿已是强弩之末，为了阻止即将到来的飞灰湮灭，亲手封印了自己的魔功。
“够了！”上官屿坐在高堂上厉声喝止，“白玉辰，你自己说，是他强迫你的吗？”
冥澈仙尊段无洛上前道：“本尊以为霜华君所言甚是，白玉辰身为仙尊知法犯法，这样表里不一的脏污之人，如何为众仙门弟子做表率？还请盟主严厉处置，方可还上仙界一方净土，我们以后也好以此告诫众弟子遵守仙门法规。”
白玉辰想对上官屿笑一笑，但突如其来的疼痛如万箭穿心，痛到了骨髓里。
上官屿满眼痛色地盯着蜷缩在地的白玉辰，抿嘴不言。众人见他这样的神色，也都不敢再出声。
追兵将至，郁枫为掩护祁愿，主动去引开敌人后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悲，自然也有人喜。
观灵台乃是上仙界惩罚重罪仙者的地方，不过千年来重罪者甚少，几乎没有人在此地受刑，因此这里格外寒冷。
——
之后，负责教养白玉辰的静听尊者被幽禁未央宫，无令不得擅自外出。而魔尊祁愿因自首揭发有功，观刑后就放回魔界，仙魔两界互不相扰。
还是自愿？可是他得道后，从来都是薄情寡欲，又怎会自愿落入泥潭呢？
南桑国，暮夕岛。
“祁景——为、为何？”
祁愿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那就要问问观浅仙尊自己了，仙尊，你昨夜是如何……”
上官屿：“既然他已承认，那就——”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回答，等来的是一剑贯心。
这是做什么？上官爹爹要拉我起来吗？就像小时候我犯错时他敢来救我的那样？
“这位仙君，你踩到我的盲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