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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剑在空中盘旋,描绘出精美又气势磅礴的十字纹路,魔气也越来越盛,牵引着清安君的魂体,使他全身剧痛,马上就要生生从萧离体内被分离出来。
“唔——”清安君痛苦的跪下地,捂住头。众人都紧张的凝视着这一切,只等他的魂体彻底脱离萧离的躯体。
一旦他被魔印拉出萧离的躯体,萧离便能夺回肉身的掌控权恢复意识。而清安君想要再度夺舍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然而,就在成败的关键时刻,清安君突然捂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折玉,你确定要这样做?!”他边笑边癫狂的哑声吼道,“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萧离确实是痛快了,但另一个人却会因此而死去!”
“不可能。”沈折玉蹙眉,他根本不信清安君的话,清安君的谎言已经太多。
清安君咬牙,他的魂体被夙墨的魔气牵引,受伤严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但他眸中却闪动着兴奋又阴鸷的光。
“若是我被拉出萧离体内,魂体只是会失去栖身之所。”他咬牙切齿道,“我受天道庇佑,魂体并不会消散。但另一个人就难说了,那个人——是你很关心、很在意的人!”
夙墨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哄骗折玉?!”魔剑轰鸣着开始了最后的蓄力。
“您在说谁?”沈折玉不解。
清安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那个人从来都仰仗于我存在着,始终是我的附属。我若是安然,他也无事;我若是失去躯体,他必会烟消云散!”
他抬头,高声怒道:“你说是不是,月老君?!”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住。夙墨原本已经准备给他最后一击,又硬生生将魔剑收住。
“月老君?”沉默片刻,沈折玉难以置信的盯住清安君,“师尊,您别再撒这种谎了,月老君他怎会是——”
他怎会是您?
清安君阴恻恻的笑了:“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立刻拉出我的魂体试试!”
他口气稳操胜券,沈折玉怔了怔,略有迟疑。
“月老君?”他侧身望向四周,“你在哪?快些现身——”
没有人回答。沈折玉又问龙渊:“龙将军,方才他没有与你们一同过来?”
龙渊迷惑的摇摇头:“沈龙首,方才他借出琉璃心让魔尊与您通话的时候,人还在的。但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才,正是月老君再度将温烛衣的琉璃心借给夙墨,令夙墨能与被挟持走的沈折玉暗中对话。
也是他告诉夙墨,想要将一个夺舍未能完全成功的人从原主的肉身剥离出来,给他打上魔印、再利用魔气将他强行拉出来是个可行的法子。
魔印类似于道侣之间的结契标记,需要二人挨得很亲近,最好是在接吻之时进行,就像当时夙墨给沈折玉打上时那样,月老君还替夙墨和沈折玉想了个法子。
便是让沈折玉假意相信清安君的话,诱骗他色心大发想要亲吻沈折玉,然后夙墨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沈折玉体内的魔印转移到清安君身上。
夙墨通过琉璃心将一切安排都告诉了沈折玉,并密切的窥探着清安君的一举一动。最后能一击制住清安君,月老君功不可没。
但现在,月老君居然又不见了,也没有出来对清安君所言进行任何的承认或否认。
夙墨默然一会,沉声道:“月老君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但他确实是他人化身。折玉,我大约知道他去了哪。”
“哪里?”沈折玉音色里多了一丝振奋。
夙墨以魔气继续压制清安君,从手里抛出月老君借给他的琉璃心——温烛衣的琉璃心。晶莹剔透的琉璃心飞入高处,缓缓漂浮在空中。
沈折玉明白了过来,急急道了声“多谢”,周身幻化为七彩琉璃光,飞入了琉璃心中。
之前他便坠入过琉璃心中,还去过月老君的居所镜湖。怎么会忘了此事呢?身为他人化身的月老君,若要长期脱离本体,必得有一处灵气充沛的栖身地才行。
与上次一样,沈折玉感到自己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直到缓缓落入凉爽的湖水中。
他睁开眼,还是天水一色的镜湖风景,还是那处小小的湖心亭,亭中有个熟悉的矮小身影。
“月老君!”沈折玉疾步上前,月老君听到他的声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愁容里带了一丝阴郁,并不像之前那样容光焕发。沈折玉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师尊说……”沈折玉斟酌着开口,“你的生死与他有关……”
他停了一会,又坚决的补充道:“你不必担心,若是师尊想以此威胁你……”
月老君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别过脸,不去看沈折玉。
“他并不是威胁老夫,”月老君戚戚然的开口道,“折玉,事到如今,老夫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沈折玉愣住:“这是何意?”
月老君语气果决:“老夫确实是清安君的化身。”
“……”沈折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之前他与夙墨都知道月老君身份不明,但他怎么看都无法将月老君与清安君联系起来。月老君性子直爽火爆,清安君阴郁腹黑;月老君事事都是真心为沈折玉好,清安君一直处心积虑。这样相差迥异的两个人,怎会是同一个人?!
沈折玉还没缓过来,月老君继续开口了。
“折玉,老夫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把许多事情立刻告知于你。”他轻轻跺了跺龙头拐杖,叹息道。
“所剩无几?不会。”沈折玉抬眸,“我不会让师尊伤害你。”
月老君黯然摇头:“太晚了,折玉。从他说出我身份的那一刻,对老夫而言便是倒计时。”
沈折玉想说点什么,月老君却急切的紧接着道:
“你听老夫说,折玉。老夫确实是你师尊的化身,从他肉身死亡的那一刻,老夫从他体内分化而出,成了独立的‘月老君’。”
“为什么会这样?”
月老君道:“虽然你师尊图谋良多、居心不轨,但他对你是有真心的关怀的。老夫……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何意?”沈折玉忍不住蹙眉,也逐渐开始意识到,真相比表面看上去更为复杂。
·
万年前,清安君因为一句质疑的话被贬到镜面之城。原本青竹对他而言,只是他返回天道必需的道具,但当他见到了宛如行尸走肉却立场异常坚定的青竹,内心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青竹明明应该记忆缺失,彻底变成废人,却因为心里对无归的那一点点的牵挂,心智中始终还残留了无归的影子。
况且,青竹明明逃离了无归,内心却依然想念他,为能再见到他感到雀跃。
若是他不怨恨无归,为何要远离他?既然远离了他,为何又还想见他?
这样的矛盾让清安君费解,觉得不可思议。
按清安君的逻辑,青竹因为无归而失去了一切——修为、视力、心智、记忆,还遭到了无归的怀疑和背叛,他应该憎恨、埋怨无归才是。
就像清安君自己,被天道如此惩罚,他又怕又恨。只是,恐惧超越了憎恨,他不敢违抗天道,只能屈服于天道。他可不敢暗地里包藏二心,还想继续挑战天道的底线。
而青竹,修为并不高深,性子却那般执着和坚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思念着无归。
他哪来的“底气”这般坚持?
身为从天道分离出来的独立意志,清安君对这种过于俗世的情感始终理解不太好。
清安君开始对青竹充满好奇心,青竹留在镜面之城的十年里,他隔三差五的去见青竹,反复的揣摩他的言行。
慢慢的,他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越来越在意青竹。
他开始觉得,青竹这个渺小的、几乎只剩一具空壳的普通修士,为无归执着的模样很美。即使他双目失明、形同废物,也依然很美。
他那空洞无神却始终定定的望着某处的眼神,让清安君莫名的又揪心又焦躁。有那么好几次,他甚至想着,干脆放青竹离开与无归相聚算了。若不是考虑到青竹是自己回归天道必不可少的道具,他真的忍不住想那么做。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后来,青竹与无归双双陨落,清安君失落到了极点。
就好像是最珍贵的东西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溜走,什么也没留下。他气急败坏,又恼火万分。
谁允许这样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从自己手里溜走的?!
清安君不甘。他耐心极好,静静的等着青竹转世。等青竹变成了温烛衣,他便不着痕迹的也想法子加入了琉璃宫,成为了温烛衣的师弟。
温烛衣心思跟青竹差不多的单纯,几乎不问世事一心修炼。清安君心里狂喜:即使转世,青竹也还是如从前一般光华无双、纯洁美好。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一边牵挂着回归天道之事,一边开始盘算另外一件事:
——要怎么做才能将青竹一同带回天道,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还没想到好的方法,温烛衣便已经与玄曦坠入了情网。清安君为此暴跳如雷,他原本睁只眼闭只眼让玄曦留在温烛衣身边,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冰清玉洁的温烛衣绝不会爱上一个魔修,结果他惨重的失算了。
他回忆起青竹对自己的誓死不从,再亲眼目睹温烛衣与玄曦的情真意切,整个人气到要炸裂,一怒之下用曼陀罗魔花将温烛衣一步步引诱入魔。他决定,一旦琉璃心被完全的污染,温烛衣也会彻底失去个人的意识,他会立刻将温烛衣带走,永远的回归天道。
没想到温烛衣宁可自裁也誓死不肯彻底入魔,他再次失算了。
到此时,清安君已经无法容忍自己再失败。下一次,他必须稳妥的将青竹带走,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他要寻找新的方法来保证自己对青竹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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