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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下,葛武先一步跳下车辕,朝马车里的谢琢道:“公子,我们到胭脂铺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谢琢睁开眼,刚掀开帘子,准备下车,就听见马车外葛武的寒暄声:“陆小侯爷?真巧,你也来买胭脂?”

    陆骁?

    一时间,谢琢的动作顿在那儿,不知道下还是不下。

    但陆骁已经看了过来。

    踩着马凳下来,谢琢垂眼,拱手施礼:“陆小侯爷。”

    陆骁带着张召,正站在胭脂铺门口准备进去,见谢琢下来,不由打量了一眼对方的脸色,随即视线又落到了谢琢手腕上。

    看起来比不少女子还纤瘦,没想到力气那么大,昏迷时,抓着他的衣服,就跟溺水抓住了一根浮木似的,怎么都松不开。

    得亏麒麟服是御赐的,质量上乘。

    陆骁寒暄道:“谢侍读病可大好了?”

    “劳小侯爷挂念,好的差不多了,多亏小侯爷当日援手。”谢琢面露愧疚,“谢某又欠了小侯爷一次。”

    陆骁敏锐地发觉,这人肯定又想冷冷淡淡地给他来上一句“以后若有差遣,谢某一定尽力做到”。

    他曾碰巧看见谢琢和他翰林院的同僚走在一起,虽不是谈笑风生,但看着有说有笑,也是正常聊天。

    怎么一面对他,就一副恨不得两步退到八百里外的模样?

    打断自己不想听的话,陆骁开口:“谢侍读也来买胭脂?正好,我也来买,一起?”

    陆骁说出这句话,自己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站在他身后的张召抓了抓后脑勺。

    自家侯爷买胭脂买得不少,但凡洛京流行的胭脂水粉,侯府库房都至少有一套,全都是给小青梅准备的,他已经习惯了。

    但这位谢侍读一个大男人,买胭脂干什么?

    而且两个男人相约买胭脂,怎么看怎么奇怪。

    谢琢不能说自己只是来看看这间铺子,只好沉默着跟陆骁一起走了进去。

    店主不认识陆骁和谢琢,但认出了陆骁穿着的御赐黑色麒麟服,以及谢琢那张脸,连忙笑着迎上去:“两位大人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陆骁不耐听这些奉承:“我听说你们店里最近有一款胭脂,很是受欢迎,叫什么薄烟什么霞。”

    店主立刻道:“两位稍等,我这就把‘薄烟绵霞’取来!”

    等待的间隙,陆骁问谢琢:“你是要买哪一款?”

    谢琢沉默片刻:“也是‘薄烟绵霞’。”

    “那正好,我听沈世子说,梁国公夫人一贯挑剔,也买了好几盒,说这胭脂颜色淡而不艳。”陆骁想起自己抱谢琢回去时,谢家除了一个护卫和一个老仆,旁的人都没有,不由问道,“谢侍读家中可有姐妹?”

    张召也正好奇,竖起了耳朵。

    谢琢回答:“我是独子,没有姐妹。”

    “那令慈也住在洛京?”

    “父母早逝,家中只有谢某一人。”

    “原来是这样,抱歉,”陆骁没忍住,“那谢侍读可有未婚妻?”

    这问题问出来,连抱着胭脂盒走近的店主也竖起了耳朵。

    探花郎谢琢,从打马游街那日起,就不知道迷了洛京多少女子的眼,不仅被冠上了“琢玉郎”这个美称,还有人形容谢琢“君若孤月悬高天,永不坠人间。”

    谁都想知道这位“琢玉郎”有无婚约,但一直没人有机会询问。

    谢琢摇头否认:“谢某没有婚约。”

    陆骁点点头,心里却起了点风浪——没有母亲姐妹,没有未婚妻,家里没有丫鬟侍女,那这胭脂买回去,难道是……自己用?

    转念一想,本朝男子虽然没有敷粉戴花的习惯,但……

    可能是这谢侍读容貌太盛,如果是谢侍读涂胭脂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店主听完想听的消息,殷勤地打开胭脂盒:“两位大人请看,这便是‘薄烟绵霞’。”说着,还取了一点出来均匀涂开。

    陆骁看了一眼那层淡红,不由自主地想起谢琢晕倒在他怀里那日,惯是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红,两颊、眼尾、耳垂,都像涂了薄薄的胭脂。

    两相对比,这‘薄烟绵霞’的色泽瞬间便被比了下去。

    他不由道:“谢侍读,这‘薄烟绵霞’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

    谢琢对胭脂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虽觉得陆骁措辞有些怪异,还是点点头:“那我不买了。”

    “嗯,”陆骁本想买个三四盒,现在觉得这胭脂颜色不过寻常,“拿一盒,包上吧。”

    店主笑眯眯地应下。

    张召听自家侯爷说只买一盒,不由欣慰地松了口气:“只买一盒好,府里库房堆了上百盒胭脂,不知道多久才用得完!”

    听见这句,谢琢抬眼看了看陆骁。

    原来如此。

    谢琢心想,每个人都有隐秘的癖好,值得尊重。

    第6章 第六万里

    临走时,胭脂铺的店主面露惭色,先朝谢琢深深作了一揖:“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谢琢停下,耐心听他说完。

    “我有一子,正在准备秋闱考试,苦读数年,屡试不中,可不可以恳请谢侍读赐一份墨宝,以激励我儿勤勉?”

    谢琢听完,没有推辞:“我随身未带纸笔,只好借店家的一用。”

    店主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听完后,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谢琢这是答应了!连忙喜不自胜地去取来笔墨,一一放好,连桌面都擦了又擦,保证纤尘不染。

    从胭脂铺出来,陆骁笑道:“方才,我还以为谢侍读会拒绝。”

    谢琢有几缕鸦色的长发自肩前垂落,映在绯色的官服上,他回答:“父母为子,其心拳拳,我不过举手之劳。”

    陆骁明白过来,谢琢会答应,全看在这位店主的一片爱子之心。想到先前谢琢说家中父母早亡,一时间,心里有几分复杂。

    张召跟在陆骁身后,很是自来熟地手肘撞了撞葛武,好奇地低声问:“谢侍读刚刚写的可是‘天道酬勤’?”

    葛武记得上次在医馆门口,跟着陆小侯爷的也是这个人,应该是陆小侯爷的亲随,便回答:“没错,虽然不少人都说我家公子天资极高,但想要在未及弱冠之年就中探花,我家公子同样挑灯夜读,日日勤勉,用尽了不知道多少笔墨。”

    每每说起自家公子,葛武都格外自豪,恨不得夸上个八百字,奈何口齿笨拙,说不出多华丽的句子。

    张召平日里跟着陆骁,勋贵纨绔见得不少,文士是真没接触过几个,不由感慨:“我以为像谢侍读这样的,应该是书翻一遍就会背,文章一写出来,所有人立刻拍案叫绝!原来也是需要苦读的。”

    葛武想了想:“我家公子记性确实很好,不过倒也不至于翻一遍就会背。”

    张召:“那要几遍?”

    葛武:“怎么也要两遍吧!”

    张召:“……”

    葛武也好奇:“你家侯爷呢?”

    张召理所当然:“我家侯爷从不翻书!”

    这时,前面传来喧哗声,张召仔细瞧了瞧,连忙叫葛武一起看热闹:“嚯,文远侯世子那个孬种又当街欺负小姑娘,撞我们侯爷眼前来了。”

    葛武跟着看过去,抓住重点:“又?”

    张召解释:“没错,文远侯世子手脚不干净,每次在街上看见貌美的,就喜欢上前动手动脚。那些遭祸的姑娘不敢得罪文远侯府,往往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去年有一次,还有位姑娘因此投了水。

    反正我家侯爷是撞见一次揍一次,把人打怕了再不敢为止!”

    另一边,文远侯世子罗绍已经被陆骁一脚踹翻在地上,锦袍上全是灰土,正捂着小腹哀嚎。

    陆骁走上前,半蹲在他身边,嘴角明明挂着笑,眼里却溢着两分凶气,他抬抬下巴:“来,说给本侯听听,这次是用的哪只手?”

    对上陆骁这个活阎王,罗绍哪敢说?只一边痛呼一边道:“没动手,真的没动手!”

    陆骁挑唇,“没动手啊?那就是动的脚了?也行。”说完,他站起身,一脚重重碾在了罗绍的小腿骨上。

    伴随着极轻微的裂声,罗绍的痛呼从一开始的装模作样,瞬间像是从逼仄的喉间压挤而出,已然痛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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