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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经是你的了,你若不想?要, 可以将它还给千贺宗。”
他说着将手垂在身侧,表示着拒绝。
落雪无处可放,他只得抱着那大大的尾巴, 平白着急。
“你听我说,我有一件事?件想?要告诉你,其实……”
反正也不会是他爱听的,修筠将头别过一边,打断了他剩下的话:“以后再?说吧,这里还有其他人。”
滚到舌尖的话卡在喉边,落雪抿了抿唇,果真闭上了嘴。
他惯来警惕又多疑,修筠知道。
但他对他,好像很轻易就?会去信任。
修筠不明白,为?何落雪能在对他完全无意的情况下,所作所为?都像是喜欢着他。
对所有朋友都如此吗……然而?纵使?是风盈袖,他也未完全信任过,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决定、保护。
修筠一直未曾想?通过落雪。
此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狐尾未被他收起来,而?是挂在腰边,然后凑近修筠。
衣袖被拉住,极小的声音:“那你以后不要讨厌我。”
修筠低眸沉默。
他又怎么可能讨厌。
之所以误会被他所爱,也不过是因为?已经先一步爱上了他,盼有回响。
若他所爱并非落雪,那不过说明他谁也不喜欢,才会做认不清本心之事?。
修筠回手,抓紧那人手腕。
隔着一层衣袖,落雪的手动了动,没有挣开?。
在热闹人群中穿行而?过,幻影荡开?又重合,修筠所说之人,藏在庙的最深处。
绕过巍峨石像,掀开?摆满香烛的案台,那方小小木桌下,落雪看到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像一只雨夜淋湿的幼猫。
并非幻影,而?是真实的灵魂。
他的五官身影已全部模糊,仅能通过抽离的色彩分清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
人类讲究入土为?安,若肉.体未得以安眠,魂魄则会游荡于人世?间。
更甚者,忘记自?己本来的模样?。
案台外?微弱的光透过掀开?的金色绒布照了进来,察觉到来人,他仰起头,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
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想?必生前亦被许多人喜爱。
此刻,他匍匐着从?方桌下支起上半身,向前微微伸手。
“黑白无常,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落雪听过这个声音。
在他刚进入这座庙时?,他听见他颤抖着喊疼的声音。
然而?现在,那声音早已归于平静。好似过去太久,再?多的痛苦也好,难过也好,全都被遗忘殆尽。
他只是说:“我早已死去,不知为?何被困于此。如果你们?是黑白无常,请带我走……”
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生生分割出两种色彩。他仰着头,不管站在他面前的是神是鬼,能予他解脱的都被他诚心祈求。
黑白无常,不收游魂。
白发仙人自?高处望着他,那双红色眸子里多出几分怜悯。
“此方空间并未限制人魂魄,你离不开?,是你自?身执念将你困于此。”
“我的执念?”
那声音喃喃说着,刚向外?的身体又缩了回去。他抱住了自?己双腿,记忆太过久远,他要细细去想?。
落雪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平视着面前的人,问道:“你叫做什么?”
代?表嘴巴的色块张了张:“……胥遥。”
“狐岐山玉瑶君,黎胥遥。”
真的是他。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我想?起,确实有人说过,我是仙人转世?。”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指向修筠,“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因为?我可以看见你灵魂的颜色。”
“你是金色的,金色里有一些灰色,你是一个有私欲的好人。我以前,见过一个浑身金色,没有丝毫私欲恶念的人。”
生来便是孤儿的小少年,拥有一个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他们?的善恶。
避开?笑面虎,靠近良善之人,他依赖于用眼睛来趋利避害,人生过得顺风顺水。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人。
有些人灵魂是污浊的黑,有些人则是泛金光的白。前者是押上刑场的杀人犯,后者是救死扶伤的大善人。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着带有私念的灰。
怎么会有人是纯金色呢?他觉得很好奇,便留了下来,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时?间久了,他爱上了他。
喜欢就?要去说,而?后他得到了对方的回答。
小时?候,他遇到了一个道人,那人说他会因情爱而?疯癫一生。所以,她将他的感情抽走了,除非他所爱之人死去才会回来。
因此他没有私情,只有大爱。
回忆越来越清晰,胥遥再?次蜷缩成一团,他将头埋入膝盖间,紧紧地抱住自?己。
声音开?始带上断断续续的嘶哑:“可是我想?,喜欢就?是喜欢,他是一个纯粹的金色的人,喜欢他不会有错的。我告诉他,我是仙人转世?,就?算他疯了我也能将他救回来。”
一直未想?通的部分在胥遥的话中串联起来,落雪“啊”了一声,他惊恐的向后退两步,站了起来。
“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的血肉是世?间良药,纵使?濒死之人也可以救回来,疯病更不在话下……我只告诉了他。”
胥遥没有离开?,对方也没有再?阻拦他跟着。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默认,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那是因为?他无所谓。
而?那时?……城中突生瘟疫,死了很多人。对方问胥遥,要不要和他成亲,只要他肯答应他一个要求。
胥遥自?然是毫不犹豫答应了的,甚至没有问那是什么要求。
不管他要求什么,胥遥都会答应,哪怕他没有说要和他成亲。
“然后,他杀了我。”
血抛于河中,肉分于人食。
庙中的光在一瞬间骤然熄灭,来来往往的人群隐匿于黑暗中,世?界好像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案台供于他藏身。
全部的依靠。
黑暗的空间泛起一圈涟漪,有人破空而?来。
寻觅久久而?不见踪迹,终于在濒临绝望时?重现希望。
胥遥的手指抓紧身体,又缓缓松开?。
更加模糊了。
再?次回忆起的痛与不解,纵然只有回忆,却好似仍一遍遍凌迟于身。
他喃喃道:“我一直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刑场上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千刀万剐,可是我想?遍我的一生,我谁也没有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惨的死去。”
远远地,盛瑞漆黑的眸子有流转的魔气,那好像是一个仅剩疯癫的皮囊。他目光紧紧盯着缩在桌案下的渺小魂魄,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好似全世?界只有那么一个存在。
“阿遥、阿遥……”
那个为?他算命的道人说,他这一生会因为?情爱而?疯癫。
在胥遥死后,他被抽走的感情回来了。
瘟疫消散,手中鲜血还未完全干涸,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说错。
包括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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