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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宝瑟儿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抱着他,心满意足。连天横在他这里,即便杀人放火,也一厢情愿地觉得他好。他就是这么一个黑白不分、是非不辨的娼妓。
陶府上下,花团锦簇,端的是语笑喧阗,到了午饭前,陶抱朴更了衣,率家眷去往祠堂焚香礼拜。
“我甘愿领罚!只是影门不要赶我走!”小八哀嚎道。
宝瑟儿伏在他后背嬉笑道:“奴奴天生命硬,批八字的说我属狗的有三条命,哪里那么轻易见阎王呀。”
大手缓缓地握住了那脖颈,指腹轻轻摩挲,潮热的呼吸洒在他青筋虬结的手背上,手心里有个小东西随着呼吸上上下下地滑动,那是宝瑟儿小巧的喉结,那脖子触感细腻,仿若顶好的柔光缎子,脉搏在他手下跳动着,鲜活、明朗、妙不可言。
风奴听了,探头猛啄几下他的手腕,连天横渐渐展眉,骤然松了手,在黑暗里别开脸去,逃也似地离开屋子,头也不回。
天蒙蒙亮,陶府便忙碌起来。男妇小厮丫鬟递送茶水汤饭,穿梭其间,络绎不绝,红黄两派私兵皆身着明光铠,手执金瓜锤、朝天镫等器仗,在陶府中四处巡视。大批贵客涌入府中,经了昨夜这一闹,警戒远比昨日森严数倍。
扈桂跟在身后替他打着一把万年伞,仿佛昨夜丝毫不曾有隙,神色如常地拿出份木刻水印的“本命延年寿星君”的纸马儿,毕恭毕敬地夹在神祇夹子上,寿案前摆上两碟鲜肥寿桃,扈桂又燃起火折子,躬下身去,左手挡风,右手点了红蜡,将一份敬神的钱粮压在神龛下面。
计划有变,几人商量了对策,回到各自屋里安歇,等待天光。陶府这一夜,有的人高枕无忧,有的人心怀鬼胎,有的人提心吊胆,有的人泪湿枕巾,个中种种,按下不提。
寿堂昨日陈设停当,外面铺大片鲜红寿幛,上有金丝刺绣,曰:仁者有寿。正中间地上铺一块厚毛花毡,设紫檀大圈椅,两边插一对大红宝相花纹寿烛,一左一右挂着寿联,联云:
方才张千已经声色俱厉地训斥过他,姚迢平静道:“之前我与陛下作保,他嫌你的年纪太小,办事轻率,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包扎完毕,连天横摸摸他的脸,穿上衣服,起身要走,手却被拉住,宝瑟儿坐在床上,仰着头,难为情地请求道:“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待在这里做甚么?”连天横反问道。
这回连天横没有拒绝,淡淡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甚么抓我?”
“说罢。”
连天横听说是他生辰,便伸手往怀里掏甚么,宝瑟儿忙道:“不要给钱!那些梅花金是很好的东西了。”
“罚是必定要罚的,先停你一个月的饷。其余的,等事成之后再说。”
小八被训得哑口无言,倒头拜道:“任凭调遣!”
宝瑟儿见他不走了,便躺下来,把被衾拉到肩膀处,掖了掖,裹得紧紧的,一副很乖顺的模样。又在被子里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搭在自己软软的肚皮上,安心合上双眼。风奴展翅飞到他枕边,蹦蹦跳跳的。
气得连天横在他肚子上拧了两下。
连天横俯视着他,瞳仁逐渐冰冷如蛇,收紧了虎口,宝瑟儿被大手掐得呼吸一窒,在梦中有些不适,吐出一声呻吟似的梦呓。
“我知道了!”小八嘟囔道:“可也不能全怪我!你们都不知道,那座假山里,躺着一具女尸,死不瞑目地瞪着我看!最邪门的,她还是个大肚子,肚子剖开,里面的孩子都成形了……谁看了不吓一跳哇!”
百年上寿如日方中
宝瑟儿没好气道:“是,还有好多人呢!个个比你风光,个个比你体贴,你来了,倒耽误我做生意。”说着便褪了小衣,撕成长条,从肩头绕过腋下,为他扎了个结。心里闷闷不乐的,暗道:别人虽好,却不及你对我好颜悦色地笑一笑!
做的这些,陶抱朴看在眼里,捋须欣然微笑。
连天横便丢给他一把解腕尖刀,道:“把伤口划开。”
宝瑟儿半睁开眼,头歪在圆枕头上看他,凤眸如含春水,脸上微醺似的两抹淡笑,语带顽劣:“左右和你没甚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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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瑟儿握着他一根手指头,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再有一刻钟就过了,你这里陪我一会子,我睡不着觉。”
宝瑟儿接过刀,蹙着眉,轻声哄道:“爷仔细忍着疼。”紧接着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血流得愈发多了,依旧用嘴吸去,吐到地上,如此反复十余遭,那创口渐渐泛白,周遭的黑紫也浅淡了。
第40章
“怎么,半夜了还不睡觉。”连天横漫不经心地调转话头,逗弄他:“总该不会还有人来罢。”
很好的东西么?可那是平时打赏下人的,连天横心想。
“我许了个愿,你猜是甚么?”
小八站在角落里,抬不起头,很内疚地缩着。
五岳同尊唯嵩峻极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床上人呼吸也平稳了,似是睡熟。连天横抽出手,目光在他脸上滑动,逐渐向下,探到被子里,最后凝视着他的脖子,皎洁月光漏进窗牖,那细白脆弱的肌肤上,落满了菱格花的阴影。
一阵爆竹声骤响,陶抱朴喜笑颜开,从白烟里踱步进寿堂,身后是夫人、儿女,再然后是孙辈、妾室。这厢端坐到寿星位上,家里人率先来上寿。
*奸不厮欺,俏不厮瞒:奸,坏的,;俏,好的;厮,相。指不论好坏都不相隐瞒。
姚迢神色淡然:“不论见了甚么,都不该轻举妄动。你是影门士,不是三岁的孩童!这一回有人助你脱险,下一回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