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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如此！”陶抱朴狐疑地看过了册子，思忖片刻，心说这连少爷年纪不大，也是个舍得下血本的狠角色，见他诚心，便道：“横官，你想好了，你爹平生最恨那些抽膏子的，他要是知道你做这门害人的营生，割袍断义是轻，大义灭亲可就……”
陶抱朴握着拳往桌上重重一捶，冷哼道：“他的心早就野了、不服管了！”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连天横心内讥讽道：扈桂那个直娘贼，死得倒未必比你早。嘴上却犹犹豫豫的：“扈桂不是您……”
“伯父只管说。”
“甚么！”陶抱朴立起眉毛，怪叫一声，腾一下站起身，啪地把茶盅搁到桌上：“定是有人纵火！你们先抽人去救火，设死门禁，任何人不得进出陶府，再去传扈桂，教他抽人在府中巡视，有那神色可疑之人，一律扣住，关在牢里！”
又转手将这杯茶水奉与陶抱朴，跪在地上，埋头道：“伯父，承蒙不弃，请尽饮此杯。”
陶抱朴被他一说，依旧有些挂心，复又坐下，道：“我的贤侄，掏心窝的话与你说，我常忧心活不过五十四岁——算命的说：犯年冲！昨晚便有人闹事，不止一个。我把这两个贼抓起来，等过了这段时日，再行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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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陶抱朴指着他额头，矢口否认道：“甚么御米？我这里不卖米！你要买，自去米庄买！”
这头的戏班子作尽玄虚：又是盘跟斗、又是叠罗汉、又是拔高了调门进进出出咳老痰一般地唱，雀喧鸠聚，将台下老老少少胃口吊足了，尚不肯催开那朵金莲花。
陶抱朴思虑再三，便道：“你铁了心要做这门生意，我不拦你，只是依规矩，需纳一投名状*来，有了投名状，我也好安心托付于你。”
*麻姑元君，麻姑又称寿仙娘娘、虚寂冲应真人，中国民间信仰的女神，属于道教人物。
连天横故作迟疑：“既然伯父说了，愚侄也就开门见山，伯父手里经营的那宗御米生意，还请为愚侄牵线搭桥则个！”
“仙禄膏，伯父不知道么？”
房门却砰地打开，一个银铠的私兵冲进来，喘着粗气，跪地凑手道：“老爷！柴房的火方灭，东南角又点起来了！”
那私兵得了令，转身出去。连天横拳头攥了一把，又松开，暗叹这个关节卡得太寸，却也无可奈何，等候陶抱朴发话。
陶抱朴无奈接过茶盅，正往嘴边送去，吹了口气，连天横跪在地上，微微直起腰身，不敢盯着那茶盅瞧，只是用余光瞥着，见陶抱朴正启嘴要喝。
连天横道：“您老人家不吃这杯，便是不肯卖小侄的面子。”
窗外琵琶忽然一阵急扫拂，如雄笳急鼓一般，这时又从水烟深处飘出声声渔唱，宝瑟儿那把嗓子，清峭柔远：“倩他银甲凄清，铁拨纵横，声声迸碎鸳鸯瓦——”
陶抱朴嘴角抽动，阴恻恻发狠道：“要是教老夫知道是谁放的火，我教他碎尸万段！”
“伯父息怒，”连天横劝道：“这纵火的贼寇如何逃得过陶家布下的天罗地网？如同覆盆之蝇，瓮中之鳖，直等人来捉拿便是！”
“你有甚么事，就说罢！”
连天横一口气答应：“伯父吩咐之事，愚侄必定尽全力办到！”
陶抱朴眯起松弛的双眼，幽幽道：“我要你取扈桂的项上人头。”
“那个弹琵琶的孩子，颇有几分味道，只怕他钟情于你，不肯委身我老头子……”
“不管他！”连天横道：“我爹年纪大了，头脑终究迂腐，他的家业终究是我的。何况，他荣家做得，我连家怎么就做不得？”
*投名状，在古代边缘群体用于增强团体内聚力，表达对个人、组织的忠心，有强烈的人生依附性和反社会倾向，通常意思是以非法行为做保证（投名状）而加入非法团体。投名状是加入非法团体的表示忠心的保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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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横忽听得微微走神，好在陶抱朴转身过去，身子有些笨重地坐下了。那大圈椅子咯吱一声，连天横眼神一深，径直走到桌边，倒过一只茶盅，筛了满满的一碗香茶，他的腕中是袖了药末的，只是动作隐蔽迅疾，丝毫不露端倪，比之变古彩戏法的也不遑多让。竟是当着陶抱朴的面下了毒。
*清，陈维崧，春夜听客弹琵琶，作《隋唐评话》
第43章
连天横听着门外宝瑟儿清朗的歌声，想到他要伺候这么一个肥腻老态的狗东西，不知为何胃里泛起一阵波澜。心里把陶抱朴预先捅了万把个窟窿：老不死，当着老子的面点名要玩老子的姘头，是个男人就忍不了。嘴上却勾唇笑道：“给的钱多了，没有他做不得的事。”
陶抱朴见他行如此大礼，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双手去搀他，却无论如何也搀扶不起。
“侄儿诚心实意想与伯父玉成这笔生意，绝非等闲试探！”说着，连天横便掏出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陶抱朴手上：“莫嫌轻微，望赐笑留。”
“还有一事，”陶抱朴挤着眼往外瞥了一道，笑道：“不知横官儿肯不肯让美。”
陶抱朴怒道：“那是犯王法的东西！我怎么会沾手？你说这话真是混账！”
连天横心道：贼在你面前，想虚张声势，却是找错了人。
“甚么投名状？”
一打头许抟云还兴致勃勃地盯着瞧，等了半晌，瘫在椅背上，两只眼睛也空洞了，口也干了，呷口热茶，砸吧了嘴，百无聊赖。懒洋洋道：“怎么还不开？怎么还不开！烦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