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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瑟儿点点头,很满意似的,又看向连天横,含笑道:“救人要紧,你们去罢。”
第46章
连天横冷冷道:“死不了。”手里拎着破琵琶,丟给姚迢,那头望过来时,彼此交换一个眼色,姚迢微微颔首,作了个手势,示意明白。
楼上扈桂手持两槌,分开双腿站定,咚咚咚地击鼓,击得满头大汗,鼓声响如闷雷,急如雨点,声振屋瓦,每击过一轮,三层楼上便一齐发弩射箭,肃杀之气直冲斗牛。
外面那些私兵杀红了眼,不论老弱妇孺,见人便要刺。连天横如割稻草,砍瓜切菜般齐头杀去,又见一人举着枪,朝来不及逃开的耄耋老者扑搠,便一脚踹中其后背心,捅了几刀,血流如注。厮杀中,那块“大懿德”的匾跌到地上,被人东踩一脚西踩一脚,大卸八块,而后逐渐被火苗吞噬。
宝瑟儿被他钳着脚踝,看他脸色黑如锅底,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偷偷地觑他。
连天横两指捻着冰绡,眸光一凝,快步跟上,走到寿堂前,用刀鞘挑起寿幛,漏进的丝缕光芒落在宝瑟儿苍白的脚踝上,再往上看时,见他蜷缩在圈椅腿边,血色全无,脸上像只花猫。帘里帘外,一坐一立,四目相对。
“我知道了,偷我牌儿的是你妹子,不是你。”宝瑟儿陷在圈椅里,血色很淡,对柳春池微微笑着,轻声道:“错怪了人,我要向你道歉。”
宝瑟儿仰着头,脸上一道道斑驳的黑印,先是一愣,继而目光流露出内疚:“我、我又添乱了……我以为……你急着要,就、咳咳……”说着自己爬起来,“我现在走罢,还来得及……”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连天横反手揪住刺来的枪尖,虎口紧握,猛地挑起,将对方掀到半空中,一举摔翻在地。手指斜勾,调转枪头,横扫过去,那铁枪长一丈四,重十余斤,去势未消,瞬间击倒一大片。柳春池听见身后的惨叫声,心如擂鼓,急忙加快步伐。
连天横起身,四处扫视,在案上抓把香灰,撒在他伤口上,再扯条绸布一裹,怒容满面,瞪道:“这回不要再动了!”
宝瑟儿便大剌剌张开手臂,冲他撒娇卖痴道:“我好疼,走不动路,要你抱。”
小贴士:香灰中的钙离子有利于伤口止血,但同时带有细菌和杂质,可能会引起感染或留疤,使用香灰止血是无医无药的情况里的下下策。请勿模仿!
路过东苑那排翠柳,一梳儿一梳儿的绿,连天横将刀匣背在身后,神色冷峻,抬眸见苑中的空地上陈列黑漆漆的一排火炮,扇形打开,炮口朝外,微微抬起。两边楼上尽是弓弩手,对准楼下,并力施放,众弩齐发,黄旗兵手里只有一些旧式的火铳,力不能当。人乱而呼,马惊而嘶,射中死伤,不知数目。
他忽然有些暴躁,心里气宝瑟儿不听他的话:“你过来做甚么?”
见他脸色不好,柳春池也察言观色,不再问了,默默在前面引路。
这时却有人掀开寿幛,急匆匆跑进寿堂,奔向连天横。连天横脸色一沉,正预备拔刀,却是柳春池,一见他便跪在地上,冲连天横不住地磕头,清丽面庞上写满泪痕:“连、连大哥……求你救救春娥,我、我只有这个妹子,她死了,我娘也活不下去了……”
扈桂擂了一阵鼓,将鼓槌递与身边卫士,朝地上望去,那里躺着蔡恭一条血淋淋的左臂,走廊上反手绑着十几个老者、孩童,目光惊恐,见他过来,慌慌张张往后退去。扈桂见竟然还有个女人,目光顿时锁在柳春娥身上,狞笑一声,柳春娥慌慌张张,退无可退,纤细脖颈被一把攫住,整个身子被高高地举起来,两脚在空中扑腾乱划:“你撒手……撒手!”
“我属猴的,”柳春池回头道:“你问这个做甚?”
宝瑟儿看着他,忽然一笑,伸出冰冷的手贴在他脸上,摸了两下,抹去汗珠,柔声道:“爷,也该绞一绞胡子了。”
“风奴?”连天横一扬眉,抬手抹去颧上鲜血,伸手让它停在食指上,低声道:“甚么事。”
“算了,我先跟他走。”连天横心里叹了口气,包住宝瑟儿后脑勺揉两下,“好宝儿,这下不要乱动了。”
宝瑟儿见了他来,连忙撑着身子起来,用半湿的袖子努力地擦脸,却越擦越花,嗓音喑哑,眸子却亮得惊人,举着琵琶,呈给他:“爷!咳咳……琵琶,琵琶来了!”
那笑的意味十分复杂,是从前所不曾见过的神色,好像参杂着千万般的丝缕柔情,直直地要望到他心坎里去。连天横心里莫名有些别扭,生硬道:“我先送你走。”
连天横不敢想,他是怎么穿越那条漫长的游廊,腿上带着伤,抱着沉重的一把琵琶,还要忍受烈火的煎熬,把文书送到他身边。
扈桂提着她的脖子,如提仔鸡,往栏杆下一摁,柳春娥半个身子倒在空中,腰卡在栏杆上,侧过头,在人群中瞥见了柳春池,眼中燃起了神采,口里啊啊地叫着,两眼滴泪:“哥哥,我好想你……我、我想回家!”
连天横松开宝瑟儿,问:“怎么回事?”
“咕。”风奴摇摆了两下脑袋,似是应答。低头,衔起他手上那半条血染红的冰绡。如衔绶带,拍打翅膀,扑棱棱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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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要走时,身后宝瑟儿忽然叫住柳春池:“且慢,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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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池一时情急,没察觉还有个外人在这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说到底是我们的错。”
柳春池眼圈红红的,往后看了一眼,担忧道:“他、他不打紧罢?”
柳春池努力平复着呼吸:“扈桂、扈桂抓了好多人,说交不出陶抱朴的头,就杀一个人……春娥正在他手里,怎么办?怎么办……”
“住嘴!”连天横听他一说,愈发怒不可遏,避开伤腿,一把抄起他的膝盖,打横抱起,将那娇小身躯安置在大圈椅上,也不顾他脏兮兮的,半跪在地上,握着小腿,褪了鞋袜,检视伤口,滴滴答答的还在淌血,半条腿都冰凉了。
风奴便将艳红的冰绡吐在他手背上,软软地搭着,转头飞走了。
连天横不耐烦道:“数你作怪。”一面弯下腰,作势要抱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