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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瑟儿抱着他晃了晃,道:“还能有甚么事呀,你放心去就是了。”
这是人家的家事,连天横不想刺探,要他说,不该这么快发丧,弄得措手不及,不过料到他现在焦头烂额,便没有开口,叫过荣二,走到一边,道:“不论如何,先安顿亲友,办了丧事。”又道:“宾客候在这里,灵堂尚未布置停当,人家看了,心里有嘀咕。”
宝瑟儿问:“是风刮走了?”
连天横便拿了外袍穿上,宝瑟儿把靴子拿过来,跪在地上给他套好。
连:怎么办,要离开对象独自去外办事,我好害怕(一拳砸碎玻璃)
宝瑟儿手肘撑着床,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这样不放心,只得捧起他的脸,斜着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安抚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操心。”
荣二抽着肩膀,低头哽咽道:“我爹,被强人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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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嗓音有些低沉:“荣二家里出了事,你不要管,我去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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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大,照理说,即便是风,也刮得不远……”
纸钱翻飞如雪片,哭声遍地,荣二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看见连天横,红着眼睛,面带倦容,有些茫然:“横哥儿,你来了……”
*脂酥,豆腐的别称。明代方以智《通雅》:豆乳、脂酥,即豆腐也。
平日里荣二恨透了他,只听他说得像个夜叉鬼、修罗王,今日一见,却是个美人,按理说,如此绝色,连天横不会忘记,却又说不上来,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就是被人捡去了。”
知道他此时六神无主,连天横搭在他身上,缓声道:“荣哥儿,起来。”
连天横却认为是进了贼,没有说话,牵着宝瑟儿进了屋,心里记住了这件事,一件衣服事小,要是日后闹出甚么事端,可就麻烦了。
连天横扫视灵堂,只见妇孺哭成一团,中间摆个火盆,熊熊焚烧着纸马,荣老爷的尸身停在正厅下,哪怕身上盖着金丝锦缎被子,也遮不住阵阵腥臭。
到了半夜,外面有人叫,是小福子的声音,宝瑟儿推醒他,问:“怎么回事?”
宝瑟儿无奈道:“还能把我塞进口袋里带着走不成?我又要读书,又要去铺子里,你也有你的事,快去罢,不要耽误了正经。”
连天横搬了条长桌,横在门口,一掀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提笔蘸墨,收纳赙仪*,有前来吊唁的,便记一笔,更无一分遗漏。
晚上给他擦过药,搬着两脚上床,连天横少不得又要凑上去讨个吻,宝瑟儿也顺势缠了上去,唇齿相接,两人脱光了衣服,相互慰藉着,彼此用手发泄了一遭,筋疲力尽,盖上被子,依偎着睡下了。
天亮时,又有一批亲邻登门,荣二强打着精神去待客,荣乌氏便抱了孩子,跪在灵前,折好黄表纸,丢进火盆里慢慢地焚烧。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实在放心不下,哪里还有睡意,走出去,看见连天横脸色平静,两个人四目相对,宝瑟儿又看见桌上有一条白麻布,问:“怎么了?”
一早上过去,门口的炮竹声便没有停的时候,早饭只是些素粥浆水,眼见得要到晌午了,荣二手足无措,总觉得少了些甚么,一拍脑袋,忽然脸色大变,问道:“横哥儿!我怎么忘了打发饭食!”
荣二哪里经过这种事,哭着说:“那、那怎么办?”
连天横转眼看见这乌氏,目光很轻佻地打量,居然是个男人,镇河虽有纳男妾之俗,终究不能诞育,荣老爷竟神不知鬼不觉在南边娶了个男人作正妻,只见这乌氏:重孝难掩腰身清瘦,肌肤盐一般的白皙,眼尾纤长,一双瞳仁泛着幽幽淡金,眉目艳丽,脸上还挂着泪痕,虽说比不上自家的那个标致,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相貌了。
两个人正商量着,正妻乌氏慢慢地走过来,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用袖口按去眼泪,红着眼舒了一口气,道:“老爷生前,看中一块宝地,圈在西邙,依山傍水,气脉通达,葬在那里,倒也不枉了。”
听他这么说,外面又催促得紧,连天横只得妥协,又把人裹进被子里,说: “我把风奴留给你,家里的事,让下人和风奴分头来报,铺子里有人,你是不必管的。”
连天横便撑起上身,命道:“进来。”一边把宝瑟儿的被子裹好,道:“我去看看。”
第74章
连天横看着他,手指替他理好耳边碎发,再次嘱咐了两句,掖好被子,又被宝瑟儿拉住,探出脑袋在脸上亲了一亲,才转身离开屋里,匆匆骑马赶去荣府。
连天横道:“家里供奉的神明不能见晦气,须得指使人遮盖了,门上斜贴白纸,祖宗牌位也要一并收好,有人来吊孝,刚进门,下人便放一串鞭炮,你做主人的,要上去陪同,不能怠慢宾客。俗话说:事死如事生,稍后再去请一位阴阳先生,批算八字,定下出殡入葬的日子,立冢安坟,办完这些,出殡和热孝的事,我再和你细说。”
说着,只穿了条薄薄的亵裤,赤脚下了床,看见小福子领着一个披着蓑衣的人,腋下夹一把白纸伞,伞尖朝地,这是镇河人报丧的装束。
宝瑟儿拿起那条白麻布,系在连天横上臂,抬起头,说:“那你早去早回……”
连天横嗯了一声,把他抱到床上,便出了门,刚走出几步路,就后悔了,走回来,把宝瑟儿从被子里挖出来:“你和我一块去罢,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荣家是个远近有名的大户,荣老爷殁了,树倒猢狲散,几个兄弟又孱弱,老太太由人搀着,呼天抢地,哭得几欲昏死过去,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乃续弦乌氏所生,偏房五个小妾,皆无所出。长子早夭,只有荣二这根独苗承祧*,又是个夯货,细数下来,偌大一个荣家,竟无一个管事的人。
荣二眼神血红,喃喃道:“依你的……”
连天横道:“恐怕要在那里操办几天,你一个人在家里,有甚么事,派人来知会一声,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