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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瑟儿还想问,连天横便扑上去,使劲地封他的嘴,两眼迷迷地说:“宝儿,你真好,你让我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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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说,心立刻就硬了,还怀着憎恨,知道决不能心软,便撑起身子,点了灯,取了一把钥匙,拧开抽屉,拿出张纸,砸在他脸上,宝瑟儿皱了一下眉头,扫过那张纸,上面写着房契二字,重若千钧。
宝瑟儿说:“想好了,我还是走罢!你想起我了,再来找我,我是男人,不会嫁人,也不会娶妻,不要怕,哪怕你这辈子再不理我,我也是你一个人的!”
最下边的署名潦草不堪,最后一笔故作恣意地上勾,是连天横的手笔,分明地写着宝瑟儿三个字。
宝瑟儿便下了床,跪坐在他面前,拿起他的手,亲了亲手指,低头道:“这几天,我好好地想过了,我做人太不知足,能到这个地步,还要得寸进尺,我错了……”
“睡觉了,我累了。”宝瑟儿双目失神,像喝醉酒,一头栽倒在枕头里。
到了天快亮,宝瑟儿忽然坐起来,后知后觉地问:“你说的甚么?”
忘了他是个狗鼻子!连天横心里一突,歪在床上,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桩闲事来:从前玩乐时,曾有打秋风的一个老秀才说过几句妙语:“内人可惧之处有三:青春之时,看她只觉美丽,如同活菩萨一般,岂有人不惧菩萨?生儿育女之后,看她便好似九子魔母,岂有人不惧九子魔母?到了年老色衰时,在脸上涂脂抹粉,黑白不均,看着活像鸠盘荼,岂有人不惧鸠盘荼的?*”
连天横一下子笑了:“你不会以为你真能走罢?”
他想堵住这张嘴,可是没有丝毫的气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刀尖刺穿心脏。
“宅子是你的,铺子是你的,田地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走了,我到哪里去?爹娘也不待见我,把我扫地出门,只能去睡大街了!”
连天横道:“那不是心里话,那是……那是你把我气坏了!我……”
还不等宝瑟儿反应,便把他抱起,丢到床上,滋啦一声撕开衣摆,宽大的手掌探进去,掐着他的腰,越收越紧,直到宝瑟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才慢慢松开,玩味道:“李文俊、叶怀澹……这两个人我慢慢地收拾,到时候,把他们的肉割下来,一片片地喂猫……”
“宝儿……?”他期期艾艾地喊。
“坏宝儿……折磨人,”连天横张开嘴咬住他白皙脖颈,“咬死你……”扑在他怀里,一边假哭,一边偷偷地拿眼睛看他,发觉宝瑟儿神思恍惚,全然没发觉他的异色。
宝瑟儿抬起头,学到的字仿佛忽然之间再脑海里蒸腾了,猛地抬头,问:“这是甚么?”
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宝瑟儿听得清楚,合在一起,却浑然不明白是甚么意思了,只知道愣愣地看着他。
再看,还是署的宝瑟儿。
连天横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的天地微妙地旋转了一下,压低了喉咙才能稳住嗓音,声音很小,却很冷静:“你说甚么?”
宝瑟儿不理会他的诘问,自顾自地说:“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下贱,只有撒谎骗自己,日子才过得下去。那天,听你说了那些心里话,当时好像睡醒了一样,总算骗不过去了。”
说出来了……他还是说出来了!
宝瑟儿抱住他的膝盖,眼泪很快又流下来了,虔诚地跪着:“我真没用!我想改,可是没有办法……下辈子、下辈子你变成女人罢,我一定要八抬大轿娶你回家,清清白白的,一辈子对你好,半点苦也不让你吃!”眼神错过去,又看着门外,凝住眼泪,说:“只是这辈子我们不能在一块了,日子久了,你会恨我,别人都会笑话你的。不管今后如何,只要你还肯搭理我一天,我就要对你好一天……”
“让我走罢,爷。”宝瑟儿轻轻推了一下他,哀求道:“你让我走,我们两个,都自在了。”
宝瑟儿还有些不敢置信,回不过神,身子软下去:“为甚么这么做?我不要你的东西……”
当时满桌人只是笑他惧内,连天横更是不以为意,这下总算知道其中厉害,看着宝瑟儿,穿上衣裳像菩萨,脱了衣裳便是九子魔母,哪里敢触碰,磨磨蹭蹭的,自己又爬起来了,不敢耍甚么花招,在一旁的小桌上倒了杯茶,道:“我没醉,只是困了,这时候了,还等在这里做甚么!”
“你疯了!”宝瑟儿挣扎不已,绞着他的手臂,却像精铁一般,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连天横在他身上乱啃乱咬,咬出圈圈的牙印,一只手捉住乱踢蹬的两脚,喘息着威胁道:“你大可以试试!”
他看见宝瑟儿流眼泪了,就不说话了,那纸片儿似的肩膀轻轻耸动,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弓着身子,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亲到脸上时,宝瑟儿偏过头去,死活不让他得手,被他捧着脸,愈发癫狂地亲吻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宝瑟儿满脸泪痕,那双如水的凤眸含着情,卖着俏,连天横就被点了穴似的,下不去狠手了,轻轻吸了一下他的唇瓣。
连天横玩味着他那副毛骨悚然的神情,好像捉住甚么把柄似的,邪笑道:“放一万个心……你要走便走,我绝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偷瞥了一眼宝瑟儿,面上并无异色,一屁股坐在圈椅里:“有甚么话,你就直说了,说完,我还要睡觉!”
“你知道甚么!”连天横看着他,好像看一只怪物,那只嘴巴一开一合,曾说出无数蜜糖般的娇声软语,可下一刻就要说出极为绝情可怕的话,用淌着蜜的刀锋亲手杀了他。
连天横懒得一张张地给他看,哐当将大抽屉抽出来,一股脑倒翻下来,纷纷扬扬倾下一天的雪片儿似的,把宝瑟儿给埋住了,他不用看,便知道这些全是连天横的置业,八片顶阳骨登时都被浇透了。
分明是承诺,连天横却觉刺耳:“用不着你对我好,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握着他的肩膀,质问道:“下辈子?这辈子你不肯和我过,哪里指望得到下辈子!”
宝瑟儿被他逼得后退一步,撞到桌沿,“我们只是不住在一块,你要找我,差个人来传唤,也是一样的!”
“这是老婆本,全给我老婆了。”
宝瑟儿脑子里还在乱鸣,手脚都麻木了,周身的气血一股脑地往头顶冲,浑身又冷又热,站起来,连珠炮似地发问:“那个时候,你以为我死了,为何还写我的名字?要是我真回不来了,你、你可怎么办哪?你是不是疯了!”
连天横又摔了一张,划拉砸在他怀里,这回是田契。
“可你回来了。”连天横说。
连天横一时间被他的话堵住,一口气发泄不出,良久才道:“得寸进尺是甚么意思?”
连天横这时候心里一团乱麻,喝完了茶,正想找补两句,宝瑟儿便很轻地说:“请坐。”
“好。”连天横拉上被子,嘟囔道:“方才还不准我睡,现在自己又要睡了……”
“甚么意思?”
宝瑟儿道:“我最不怕的就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