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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黑色的大衣,与初见时很像,究竟是一件外套穿了三年,还是他总爱这样打扮呢。他始终垂着头,无精打采,被人撞到也毫无反应。手里掉下去的卡还是别人帮捡的,仿佛丧失知觉,这样——怎么能算没事呢?
是赵岚接的,她说他没事,不用担心,感谢挂念。我卸下伪装,坦白身份,她慌慌张张挂了电话。看来她还是无法接受,但幸好,杨千瑞没事,那就好了。
我持续拨着那两个号码,从未收到回复。直到不久前,两个号码都换了新主人,我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以为我再见到他会很激动,会疯了一样叫出来,会冲过去抱住他亲吻他。可实际上,我心里平静的不得了。
杨千瑞目光始终落在地面,没看见我,勉强算得上情有可原。那未喊出口的喜悦如鲠在喉,我顾不上挂号,跟上他们的脚步,跟踪偷看。
我松了口气,不再担心跟丢,放缓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排队挂号的人有些多,我挑了条最短的队伍,侧头一瞥,竟捕捉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他的身高丢在一群人中,一点都不突出,背影也没什么特别,但我就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第68章
路过拥挤的人潮,他下意识往那个男人身边靠,我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好的,谢谢。”
除了在我身上,他从未退缩过一步,就像不倒翁一样。这一定很花费勇气,希望在见不到我的日子里,他还能给自己留着点。
七月申奥成功的那天,街头巷尾都在欢呼,我也很高兴,找到他的路子又多了一条。幸运的话,08年我们能一起在场馆看比赛。
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我们本就漏洞百出,太多环节可以脱靶了。学校里那么多人见过我们在一起,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人尽皆知,甚至他表妹,都有可能。
他肯定得回北京过年,我去各家有名的饭店、商场、超市门口蹲点,运气不太差的话,很快就能遇上。实在没缘分,那等我攒够了钱,过五年,再飞去国外,追随着他的演奏会,他那么有名,有迹可循,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他。
付完电话费,剩下的钱我买了包最便宜的烟。我蹲在路边抽烟,慢慢想明白,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总是一拖再拖,将本不至此的都拖成死局。
即使不是我,也要坚持自我,不要随波逐流,蹉跎一生,My cherry。
九月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我也害怕极了。
听到名字的人并未停顿,直愣愣地将脑袋转了过来,与我四目相对,才呆住了,一动不动。
杨千瑞,你要是这么点时间就移情别恋,我真的饶不了你。
不过,苦中作乐地想想,也还算是有个伴。
“嘶——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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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还要一阵子吧,您再试试手机吧。”
还好,接下来他们的举动,至少在我眼里,够不上“情人”这个词。
而这一天,比我预想中,到来得早太多了。
我一下子组织不好语言,没有上前相认,只静静地凝望着他。原来帮他捡东西的是他认识的人,那人比他高一头,揽着他的肩,很是亲近,从我面前擦身而过。
转眼又到冬天,北京开始下雪。地下室没有暖气,我长了冻疮,有生以来头一回,又疼又痒。影响了上课,我只好忍痛抽出一张纸票,去医院看看。
那人陪着杨千瑞从拿药窗口离开,我悄悄跟上。眼见他们走出医院,拐到路边,拉开停着的车门,我急忙出声大喊:“杨千瑞!”
我在存钱,很多钱,之前感冒发烧都是喝热水扛过去的。但我不敢怠慢双手,毕竟赖以为生。
硬要揪出是谁说漏了嘴没有意义,这本就是我们该承担的后果。我只是很担心杨千瑞。
“哎呀,先生太太都出远门啦,去美国了,快一个星期了,您不知道吗?”
“我以为他回来了呢。”我见风使舵编起瞎话。
入秋,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少年宫教钢琴,勉强维持生计,租住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以前从不觉得北京房价那么贵,贵到我要和老鼠蟑螂做室友。它们不分担任何房租,还厚颜无耻偷吃我一天一个的苹果。
没走到一半,杨千瑞突然发力朝我冲刺,公牛见到红布似的,直接把我撞到了地上。还好有一层厚厚的积雪作为垫背,否则这一摔恐怕半身不遂。
杨千瑞以前说过,如果不当演奏家的话,就去培训班做老师。现在看来,他总是比我更有远见,更早铺好退路。
我想他父母会陪着他度过难关,顺便还会逼他忘了我,过几年再逼他结婚生子,但我希望他最好不要妥协。
心急如焚又走投无路,我再次往他北京的家打电话,压低声线,假装成高中同学关心问候。
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发生,几千人丧生。我知道杨千瑞万万没有理由去世贸大厦或者五角大楼,他最应该在某个交响乐大厅。但他常居纽约,他可能亲眼目睹,可能被吓得魂飞魄散。可我无法安慰他。
我想这是因为,我确信我们迟早会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