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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一堑长一智,太子殿下这回没敢随意走动,安分待在门口的模样莫名有些可爱。

    蔺衡虽说没勾唇,眸子里却带上了点点笑意。“无妨,过来坐。”

    听他这么说,慕裎这才不耐烦走近,稳稳把身子靠到木椅扶手上。

    “如此周折,怎么?要把你的南憧皇位秘密让贤给我用以赔罪啊?”

    他本以为皇帝陛下会对这一空口白想嗤之以鼻。

    不料蔺衡递过本薄书,正色道:“差不多罢。”

    慕裎一愣。

    怎么回事。

    那桶水把国君脑子给浇坏了?

    他半信半疑翻开手边的薄书,粗略扫过几眼,面色不禁转为凝重。

    “你是不是疯了,蔺衡?!”

    不赖他埋怨。

    那本薄物并非寻常书卷,里面记载着南憧皇宫地底的暗道和机关开启方法,甚至具悉传国玉玺以及宝函所存之处。

    若慕裎有心。

    不必等蔺衡驾崩,夜宵吃完就可以直接登基了。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呢?还是试探我来南憧究竟有何意图?!”

    蔺衡被他扔回的薄书砸中,眉骨霎时现出一块青痕。

    他许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反应会这样大,神情中极尽慌张,连自称都无暇顾及。

    “不是!我怎会有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怕你哪天再不小心进入暗道,遭遇机关无法应对。”

    慕裎被他牵强的解释惹得更加不快。

    “有朝暮阁的教训还不够?好好的我进暗道作甚,去刺杀你吗?!”

    蔺衡眉眼间突然有些黯然。

    缄默半晌,摸出袖囊里备好的物什给他。

    是块巴掌大小的整玉令牌。

    “你成天待在池清宫一定闷得很,有了这块牌子整个南憧皇宫你想去哪都行。令牌如孤亲临,绝不会有人胆敢拦阻。”

    慕裎哑然。

    原来兜转这么多弯子,是要给他这个玩意儿。

    事实证明,做事不分先后多么容易引起误会。

    蔺衡翕合唇瓣,等他面色和缓下来后老实告知道歉信的来龙去脉,并成功把冒犯意图指向了在将军府收拾行囊准备流放的小舅舅。

    又见人手里紧攥着的玉令牌,他微不可闻一叹,嗓音难掩恳切。

    “我对你从未有过半点不信任,也不在乎你究竟为何应允来南憧。”

    “于旁人而言,这本记事帖里记载的是宫中绝密,但对我来说,你的安危。”

    “永远胜过其他。”

    第20章

    慕裎当真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尽管话里的意思,他都曾以不同形式写下来,和半夜的梦一起悄悄藏在淮北寝宫。

    ——那是他想寄给蔺衡的信笺。

    写了很多很多。

    可最后在他来南憧前,一把火全数化成灰烬。

    或许只有在他身边,才可以把绵长的思念和回护做到极致罢。

    赌了。

    慕裎当时想。

    他对蔺衡从未有过半点不信任,也不在乎他究竟为何要自己去南憧。

    于旁人而言,堂堂太子殿下侍君是委身受屈。

    但对他来说,蔺衡过的好不好,永远胜过其他。

    四目相对。

    两人都发觉对方的脸颊泛起红晕,不禁纷纷避开。

    一个低头摩挲令牌上的花纹,另一个则假装摆弄记事帖。

    良久,还是慕裎先耐不住,轻声道:“那日我酒醉后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蔺衡最快想到的就是被他嘟囔了无数遍的‘狗皇帝’。

    而后眸子含笑,点点头。“我也很想你。”

    太子殿下不露声色掩住欢欣,话峰陡然一转:“别以为给块破牌子就原谅你了,敲我一脑门包的帐给你记着呢!还有,那些奏折你打算瞒着我处理多久?”

    慕裎提的,是朝臣们为表忠心,进言‘处死淮北太子、扬战胜国威仪’的奏折。

    蔺衡近日忙得上蹿下跳,在宣政殿一待就是一天,撇开扩充后宫绵延子嗣,剩下就全都是诸如此类的了。

    是以慕裎从看到盆栽开始,就明白国君不单单是不想让他出门溜达这样简单。

    更要紧的,是让他少听些流言蜚语。

    蔺衡猜想奏折的事情不会瞒太久,只是没想到,原来慕裎心下早已清明。

    他不禁有些怅然。

    “孤处决了一部分上表妄言的大臣,但牵扯人员错综复杂,情况棘手。更多人,孤暂时还不能动。”

    慕裎闻言一哂,这个时候的他收敛戏谑玩闹姿态,看上去无端多了几分威严神色。

    与平常相比,更契合傲视群雄,等待有朝一日睥睨天下的太子。

    “暂时不能动,那便不动。我想总不会有人提着刀寻到池清宫来,将我就地正法罢。”

    这个自然不会。

    蔺衡浅浅叹息:“可是有些话,会很难听。”

    慕裎闷哼:“难道你以为,此类言论一句都没有传到过我耳朵里?”

    那些老头子们闲极无事,整日长篇大论将奏章本子写得满满当当。

    有甚者还未离开皇宫,就大肆宣扬‘淮北国力不敌,理应臣败于南憧’或是‘美色终究误国,不如趁早处决’云云。

    当然了,有文化的人多少口中积德,还是以清君侧为核心展开攻势。

    然而大字不识的宫人,就没有这般含蓄了。

    “我的承受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好,逞口舌之快而已,就当说书了,无聊时听听还怪有意思的。”

    慕裎堵住皇帝陛下想继续宽慰的话,拿起记事帖细细翻阅。

    蔺衡面露疼惜,见他不想深聊下去,只好转而叮嘱:“上面记载的暗道机关你一定要熟记,若是不当心触发,很容易遭遇绝境。尤其宣政殿,机关最多。”

    太子殿下颔首示意问题不大。

    “我又不是打洞鼠,没事尽往地底下钻。再说父君那会儿总召我到启鸾殿查功课,这类地方,我压根儿踏都不想踏。对了,有了这个,真的可以出入宫中任何地方?”

    蔺衡看向玉令牌,点点头。“除了置放祖先牌位的那间永芳殿外,其他地方都可以,包括........”

    他未说完,目光却往一旁侧了侧。

    “算了,没什么。”

    慕裎向来最不喜人说话只说一半,顿时俊眉微蹙,追问道:“包括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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