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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提是他如果能活动自如的话。

    横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忙完朝堂政务,再找机会好好向罪魁祸首问罪索赔罢。

    这样想着,慕裎慵懒翻身,再度在柔软的棉被里酣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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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精蓄锐的甜觉睡到午时方醒。

    自上元节落过场大雪后,云雾拨散,气候转暖,早早就显出开春的迹象。

    慕裎经过一夜旖旎,这会儿睡醒还是有些神思困倦。索性望着蓬窗透进来的暖阳醒神,顺便舒展腰背,唤两个小侍从送来清水沐浴更衣。

    “参见陛下。”

    应声进门不是唤月和风旸,而是一名眼生的宫婢。

    乍一听见陛下二字,小祖宗就急急仰头向门外瞥去。待发觉‘陛下’其实指的是自个儿,脸颊瞬间浮出些羞恼之色。

    真是。

    分开几个时辰而已嘛,哪就这般惦记了。

    好在宫婢微微垂头,没有注意到慕裎神色里的变化。

    她双手奉上铜盆道:“请陛下盥洗。”

    声量极轻,却灵动婉转,音如珠玉。

    惹得慕裎不禁朝她多看了两眼。

    “你是何时来长明殿伺候的?”

    “回禀陛下,奴婢今日刚来。”

    唔,怪不得瞧着眼生。

    长明殿的宫人慕裎大多都识得,因他不喜人多口杂,除却唤月跟风旸准许出入寝殿,旁余只能在殿外随侯差遣。

    若单单是添个近身服侍的倒罢了。

    偏这姑娘.........

    香腮玉琢,杏眼含波,一双素手尤其。

    十指纤长如葱,肌肤白皙胜雪,压根不像是个做惯粗活的婢女。

    “你叫什么?”

    慕裎玩味一笑,对上那双剪水瞳眸笑意更浓。

    不知是被国主大人的五官惊艳,还是鲜少看见如此拨动心弦的笑容。

    那婢女怔了怔,而后飞快低下头去:“奴婢名唤露蕊。”

    “甚好。”慕裎点头:“经霜绿蕊绽新枝,凝露清芳入晚茶。这名字,和你很是相配。”

    “谢陛下夸赞。”

    露蕊面色渐红,含羞带怯的将头埋得更深了。

    “奴婢伺候陛下更衣罢?”

    闻言,慕裎淡眉轻挑。

    他依稀记得前两日听宋乾提过,说内侍司的宫正赵栾忠因病还乡,蔺衡便拨了尚膳房掌事周德去替任。

    这活儿明面上看着是一漏补一缺,实则宫里人人如明镜似的。

    尚膳房采买食料虽说算是个肥差,但所得的油水终归有限。

    不比司管宫人调配,总有一些门路广的宫人不甘待在偏僻殿宇伺候,都巴巴的想法子贿赂宫正,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干活。

    更不论那些姿色上佳的宫婢。

    好些女子本是家境殷实的小姐,只因父辈落了罪才充进宫做了婢女的。

    谁都不愿将青春美貌耗费在这幽深的皇宫中,自然要为往后提早打算了。

    即使不够资格到御前伺候,和宫正关系亲厚些总归有好处。

    说不定到了年纪被放出宫,还可以得宫正帮衬一把寻摸个好人家。

    要是运气再好些当了女官,也不是没有被赐给地位低下的贵胄子弟做填房或侧室的可能。

    不过这个露蕊.........放在一众宫人里确实出挑得有些过分了。

    倒不说慕裎不喜跟前有美人走动,反正再美的也及不上他十分之一。

    何况他与蔺衡情深入骨,都断不会起见异思迁的心思。

    那么周德刚接任就上赶着送这么个美貌佳人来,究竟是何用意呢?

    慕裎垂眸,掩下神情里的一抹疑惑。“更衣就省了,过来替本君梳头。”

    露蕊温声称喏,身子半躬,小步趋近,一举一动很是规矩。

    长明殿里的铜镜选用的是上等黄花铜,折射出来的光明媚柔和,使人愈添润泽质感。

    端坐的公子清逸绝尘,仿若谪仙。一缕青丝正经玉铸象牙梳缓缓拂过,和垂散肩头的余发相衬,好似深墨软缎倾落一般。

    身侧的婢女容如姣花,顾盼生姿。纤细长指执梳,动作轻柔温婉,一双杏眼不时往铜镜处含情暗扫。

    ——蔺衡踏进寝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俗话道长发绾君心,这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婢子的心有没有被绾到蔺衡不清楚,但他的心是结结实实被拧了一把。

    .........纯粹是气的。

    醋精上身的国君大人此刻正处在理智丧失的边缘。

    也不开口,就在屋里踱来踱去,意图用沉重的脚步声宣泄愤懑。

    半晌,露蕊为难道:“陛下......”

    “嗯?”“嗯?”

    两声回应同时响起。

    慕裎透过铜镜将心上人几经扭曲的俊脸尽收眼底,他不漏痕迹藏笑,嗓音仍旧淡淡的:“继续。”

    露蕊不由咬唇,象牙梳扬起又停住,始终不敢再当着蔺衡的面往下进行了。

    毕竟从国主大人第一次叫继续开始,那股冷飕飕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喉间半寸。

    不多时,慕裎清晰察觉到身侧的颤抖愈演愈烈,忍不住莞尔:“发髻别束了,退下罢。”

    露蕊如获大赦,忙屈膝一礼,连声‘奴婢告退’都不敢说,就急促向寝殿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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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铸象牙梳自然是没落到妆台上的。

    前脚露蕊搁下,后脚就被国君大人拾起,重新覆上软缎般的青丝。

    “哟,衡衡不高兴啦?”

    “嗯!”

    一声咬紧后槽牙的回答,与其说愤懑,不如说委屈更多。

    “梳发是很亲密的行为,怎么能让她做呢?”蔺衡怨怒未消,手里的劲却温柔的不像话。“明知我在生气,还故意晾我那么久。”

    慕裎失笑,指尖点上铜镜倒影里的另一张面庞。“捏碎三个茶盏、踢坏一张团凳、揉乱五本书册,我以为你已经不生气了呢。”

    何止,还掰断了整整一排的狼毫细笔。

    国君大人没说。

    国君大人想留点面子。

    蔺衡闷闷一哼,往小祖宗束好的发髻间插入支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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