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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寇莫追。
玉清在心里提醒自己。
“算了,不说这些了。”玉清稍稍扬起下颌,“说些你感兴趣的,比如,本尊是怎么识破你的。”
她顿了顿,续道:“见你的第一面,本尊就试探过你的境界,大概是在筑基中期,可据阿福那孩子所言,贵宗的实力……”
“小孩子懂些什么?”汪征猛地拧过头,“他尚未开蒙,对仙法知之甚少,仙尊若单凭一个毛头小儿所言,就将杀人的大罪按到我头上,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他大睁着眼:“证据呢?”
玉清抿了下唇角。
她的确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证据在此。”
正这当,一声悦耳的青年音从殿外传来,激得一阵碎玉叮当,煞是好听。
一缕日光照入玉清眼底,细碎光斑遮住她眸中本来的颜色。
两扇玉门大开,白衣青纱的人影晃了进来。
“这位小朋友,这件东西,你可识得?”
徐令拈着半块带有牙印的粉白糕点,宽阔的大袖褪至臂弯,露出来的手腕素白伶仃,生得比汪征的脸还好看。
汪征匆匆扫了徐令一眼,迅速转过头,咬牙切齿:“别叫我小朋友。”
这人看着比他还嫩,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充长辈的?
徐令背着一只手:“怎么?不才在下今年三百一十二岁整,就是唤你一声玄孙都使得。”
汪征双眼瞪得溜圆:???
徐令勾唇一笑,满眼桃花水色:“这糕点是在贵宗仙府搜到的,我家伙计比对了糕点上与山门外陈尸的齿痕,发现这缺失的一口,确是贵宗宗主所食。对此,你做何解释?”
玉清听着,挑起一边眉毛:
好徒弟,怪不得她在南陲苦搜三日一无所获,原来是被千岁楼捷足先登了。
汪征眨眨眼:“只是糕点而已,我孝敬师父的,不行么?”
“哦?”徐令笑意加深,温和的眸子里倏而透出些寒气,“那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小朋友啊。”
他手腕轻翻,将糕点顶面正对着汪征。
糕点被做成了一朵盛放的桃花,层层叠叠的酥皮花瓣中央,点着一点红如血的花蕊。
徐令指着花蕊:“小朋友,你这下毒手法未免也太过显眼了吧?”
汪征:“你说是毒就是毒?你尝过?”
徐令含着一点笑,一步一步走向汪征:“那还真没有,不过,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伸出两指欲挑汪征的下巴,汪征没想到面前人会耍这种流氓,一个劲地抻着颈子,试图远离他手里的东西。
“令儿。”
玉清及时出言制止。
徐令捏开汪征嘴的手一松,乖顺地向着玉清一笑,应了声“是”。
汪征一连缓了两大口气,脸色仍是难看得紧。
徐令退开半步,垂眼瞧着地上的人:“这么拙劣的把戏,难道你的师父师兄当真看不出吗?”
汪征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
徐令将手里的糕点往地上一丢,干透的饼皮与玉砖相撞,碎末纷飞,零星几点溅到汪征脸侧。
“你师父师兄知道你见到了南陲以外的仙界,也知道你羡慕修为了得的仙者,可你就是不开窍,他们本身并不算成器,帮不了你,所以,他们选择用另外的法子成全你的心愿。”
徐令声线冰凉,言语之间毫无温度。
汪征不自觉地张开嘴,一个劲地摇头:“不,不……”
徐令稍稍歪头,一缕碎发从他脸侧飘落,发尾映着日光:“还不明白么?你师父师兄明知道你给他们端去的是有毒的糕点,可他们还是高高兴兴地吃了下去。他们知道你是觊觎他们身上的灵力才来加害他们,可是他们情愿的。”
他顿了一顿:“他们情愿将每个人身上微薄的灵力都凑给你,就像他们倾家荡产,为你凑出这个多宝冠,让你戴着风风光光地走出南陲,出来见世面一样。他们从始至终都尊重且维护着你的虚荣心,即使……以命作押。”
汪征剧烈颤抖着,一手按在玉砖上,一手抬起摸着发顶的多宝冠:“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你到底是谁?”
徐令直起身,半合着眼俯视汪征,碎光笼在他身周,映得他那张姣好的面容无悲无喜,好像神龛里的造像:
“吾乃……千岁楼主。”
“原来如此。”汪征低头喃喃。
千岁楼威名贯耳,他离开南陲游历的短短十日里,就反复听说过上百遍。
而他今日,居然亲眼见到了活的千岁楼主,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汪征盯紧地上涂有剧毒的糕点,忽然扑身去抓。
徐令一掀袍角,抬靴去踩,正好将汪征的手和那块糕点一起踩在脚下。
汪征半趴在地,痛苦地惨叫出声。
徐令背着手,仍站得玉树临风:“你弑师灭门,罪大恶极,想死还不容易?只不过,在死之前,你要先把另外几件事交代清楚。”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微黄的纸,拍到汪征面前:“你的传信对象,长命子是谁?”
汪征艰难抬头,额上挤出几道长纹,冷汗在其间横流:“是……给我毒药药方的人……”
“废话。”徐令轻斥一声,“你是觉得我不识字吗?”
汪征上牙磕下牙:“我……我也是偶然得到长命子的传信,他将我的心愿复述得一清二楚,还……还说,他有办法帮我。我们一直都只是书信交流……”
徐令挑起一边眉毛,姑且信了他的鬼话。
汪征不加掩饰地舒了一口气。
徐令边将传信收回怀中,边窥了汪征一眼:“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审完呢。”
他转头看向玉清,话却是对汪征说的:“广陵宗宗主俞闻筝之死,可也是你的手笔?”
玉清对上徐令的目光,稍稍眯起眼——
她出发前往南陲的当日,曾收到徐令有关俞闻筝尸首异状的传信,在那封信中,徐令提及,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然而,等玉清到了南陲、了解过南陲事件的细节后,便将徐令的怀疑抛至脑后——
毕竟,汪征并没有要害俞闻筝的必要。
可如今,徐令会这样说,难道是……查到了汪征戕害俞闻筝的确凿证据?
玉清深吸一口气,静等徐令的下文。
听了徐令的问话,汪征茫然眨眼:“什、什么,俞老宗主他不是……寿终正寝吗?”
徐令没回他的话,只低下头,从袖间翻出了一枚小小的彩色石头:“这东西,是在老宗主卧房附近的发现的。”
他闭起一只眼,单用一只眼,透过透明的彩色石头,去瞄汪征多宝冠上的缺漏:“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丢在哪儿了吧?是匆忙逃走时落下的?你有回去找过吗?”
汪征看着徐令手里的东西,哑口无言:这石头的确是他的,可他真的没有到过俞闻筝的仙府——
他连踏入广陵宗的资格都没有。
玉清端坐高台,不动声色。
她知道,徐令这样捕风捉影地泼汪征的脏水,其实是想逼着汪征说出更多有关长命子的信息。
毕竟,以汪征之力,或许无法暗害俞闻筝,但既然长命子有能力拿到汪征最珍惜的冠上之物,并将其丢到俞闻筝卧房附近诬陷汪征,那是不是说明,长命子触手颇长,若想毒害俞闻筝是轻而易举?
换句话说,长命子才是害死俞闻筝的真凶。
但汪征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莫名多背了一条人命,可他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
三人陷入僵持。
“罢了,”玉清疲惫地摆摆手,“本尊乏了,来日再审,带下去吧。”
随即便有弟子进门来押人,徐令退开半步,负手垂头,举止很有些端庄,一双眉眼微弯,笑得明艳又危险。
褪下旧日玩世不恭的假壳子,他便是玉清的一把美丽又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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