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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年轻,底子好,这冷将军在皇帝的寝宫里躺了两天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并且重新恢复了上朝。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那些天天与他一块上朝,处理公事的大臣们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们君臣之间的异样……
“陛下,和亲之事,不知圣上考虑得如何了?”
庄严沉肃的御书房内,冷沧静静立在一旁,听着身旁丞相小心翼翼地询问如今朝中最为关注之事。
抬眼望去,宽大书案后的王者一手支颐,微敛了双目,面上一片沉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静默了片刻,那人才如刚听到问话一般,掀起了遮住双眸的羽睫,黑曜石般的瞳仁却折射不出半点光线,目光浅淡,却如碗口薄冰一般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年轻的君主将视线静静地在丞相身上投注了片刻,忽然唇角勾出一个清冷的弧度,视线随之移到静立一旁的冷沧身上,淡然开口道:“将军以为如何?”
见他问到自己,冷沧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了一步,恭声回道:“臣认为,如今天下河清海晏,实在不宜再动兵戈,宸国主动提出和亲、与我祈国修好,于我祈国百姓,实乃一桩幸事……”
“好,很好,将军果然一心为我祈国,忠心可表,朕就应了这桩婚事,这迎亲的重任就交与将军你了。”
凤空华闻得他此言,果真是自己预料中的答案,当下轻笑出声,只是这笑意里却无端的掺了些冷意。
“臣遵旨。”
既然君王开口,作为臣子,冷沧断无拒绝之理,只得躬身应了。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不知陛下……”
立于堂下的丞相闻得君主应了和亲之事,心下大喜,便趁机提出了另一项压在心中多年的大事。
“但说便是。”
不知为何,丞相觉着今日这平日冷硬果决的君王难得的好说话,当下定了心,缓缓将未尽之语说出:“陛下登基三年,仍旧后宫空悬,实在不利于我祈国龙脉继承,有违祖制,此次恰逢宸国公主与我祈国和亲,这选秀之事……”
第八章
商议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抬眸望向书案后沉默的君王,不知为何,冷沧脑海中闪过少年时代的一幕。
当时,凤空华还只是太子,自己也还不是将军,两人还是极为要好的玩伴。
那日,自己在家中小院练武,那人气冲冲地跑来,见了他,紧蹙的眉宇间莫名的多了丝委屈,恼怒道:“沧,今日母后说要为我定个太子妃……”
“那就恭喜太子了。”
“我才不要什么太子妃,沧,我喜欢你呐……”
眉眼清丽的少年不满他的态度,拧了眉,一把将他拉坐在自己身边,直视着面前之人清冷的双眸,说得一脸认真。
“殿下,慎言。”
“我是认真的,沧,我以祈国未来天子的名义起誓,只要你冷沧在我身边一日,我凤空华绝不纳妃……”
当日之事,自己只当是戏言,那人却似认真了,登基三年,果真未提过半句选妃之事。
如今,在这略显空旷的御书房内,他听到君王用与记忆中相似的嗓音,缓缓打破这一室沉寂,“这的确是朕的疏忽了,吩咐礼部一块办了吧,给朕盯紧些,别净选些不懂规矩的……”
“老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在选妃之事上一向态度强硬的君主终于松了口,老丞相激动得几乎有些不能自已。
“行了,没有其他事的话就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
老丞相躬身告了退,满面喜色地去张罗起这两件大事来,本应跟着一起退下的冷沧却仍留在了御书房内。
“将军还有何事?”
见他还未离开,凤空华蹙眉看他,清冷凤眸内凝着化不去的寒冰。
“陛下,那日之事……”
那日,在皇帝寝宫之中,凤空华盛怒之下,甩袖而去,此事已过数日,两人上朝之时每每冷眼相对,长此以往,实在不利与君臣相处,冷沧思量许久,还是决定趁此机会将事情解释清楚,谁知才开了口就被君王毫不留情地打断。
“冷将军,此处是御书房,你我君臣,只可言朝政,你的私事,朕没有兴趣。”
凤空华冷言打断他的话,缓缓沉了脸色,冷声道。
“是,臣逾矩……”
“不过,朕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将军。”
“陛下请说。”
凤空华淡淡瞥了一眼面前清俊的男子,随即敛了眸,将视线投注到指间把玩着的一块血玉龙纹佩上,冷然的嗓音像是来自虚空,“这玉石虽说是石头,但在手里握久了,也能染上点暖意,但是这人心,明明是放在身体里,日日用滚烫的鲜血煨着,怎么就是捂不热呢?”
“臣……
愚钝……”
冷沧听他如此问,脸色有了一瞬的苍白,随即垂了头,用比平时更为清冷的嗓音淡淡回道。
“啊,将军也不知吗?
罢了,”坐在上首的王者状似失望地低叹了一声,凝在手中玉佩上的目光蓦地一沉,指尖轻扬,那一抹火色在空中滑过一道优雅的弧度,直直撞向御书房坚硬的大理石地砖,霎时碎成了一地狼狈,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丝毫不在意一般,继续说道:“贴不了心的东西,又何必再费心思,不如扔了干净,将军觉着,朕说的可对?”
第九章
请求“陛下……
说的……
很对……”
冷沧垂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火红在地上崩裂,一点血色溅到他脚边,孤零零地打着转,这枚玉佩他认得,是凤空华还是太子时,自己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当时那人接过时很是喜欢,当即便佩在了身上,从不离身。
“你退下吧,朕乏了。”
见他垂首无言,凤空华闭目不再看他,只挥手让他离开。
“是,臣……
告退。”
敏锐地捕捉到他清冷语调中一闪而逝的疲惫,冷沧抬头,却见君王已阖了眼,明显是不愿再谈,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薄唇轻抿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凤空华耳闻着他向自己告退,离开了这屋子,甚至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这才缓缓地睁开合着的双目,静静地注视着地上支离破碎的血色,眸底凝着的冰雪渐渐消融,压抑其下的悲色挣脱了束缚,汹涌而上,带起一片朦胧水汽。
冷沧离开御书房,便遇见了凤空华身边的总管太监,点了点头,刚想离开,面前之人却忽然朝着自己跪了下来,冷沧一惊,赶紧俯身要将人扶起,但是对方却坚持不肯,冷沧无法,急声道:“公公这是做什么?
快些起来,叫人瞧见成何体统。”
“将军,老奴只求将军能劝劝陛下,”那公公只坚持不肯起身,紧紧攥着冷沧的衣袖,哀声道:“自从那日陛下看过将军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好像一颗心全扑在了政务上,除了上朝就是不停地批奏折,错过了午膳、晚膳的时辰也顾不上,实在没有政务的时候就一个人在东宫的那棵树下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老奴怎么劝都不听啊。
陛下年轻,底子好,勤于政务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眼瞧着就这么瘦下去了,老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将军。
陛下与将军从小一块长大,向来亲厚,陛下又素来肯听您的,老奴求求将军,好歹劝劝陛下……”
“公公,不是冷沧不肯帮忙,实在是如今这般情势下,陛下他……
唉,请恕微臣无能为力了。”
他所说的东宫的那棵树,冷沧是知道的,是当年冷奚还没离家之前,三人玩闹着种下的一棵香樟,几年下来早已长的亭亭如盖了,凤空华每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喜欢在树底下坐着。
回首看着御书房紧闭地房门,无奈地低叹了一句,将自己的衣袖从面前之人手中抽出,转身便打算离开。
“将军,”那老公公见他离开,倒也没再纠缠,只是用苍老的嗓音,自语般在他身后说了一句,“陛下前日问了老奴一个问题,老奴愚钝,实在答不上,或许将军能给老奴帮个忙,陛下问”这做了皇帝,当真可拥天下?”
将军可知如何答?”
“冷沧……
不知……”
听到他的话,冷沧脚下顿了一下,也未回头,低声答了一声,随即便举步离开了这重重殿宇包裹下的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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