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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临渊”这三个字构筑起的全部个体意志，绝不能被一枪崩散。他想起雪夜旧公寓里汪洋对自己说的话：“……人愿意把人踩在脚下。下面的人永远想站起来……”
俞临渊大睁着眼睛，盯着魏擎阳。谁能想到受万民瞩目的天子骄子压根不是人类！魏擎阳并不避讳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直接从俞临渊的脑中读取什么。
那四个方向是……信号塔！俞临渊想起了【危险收容所】周围山丘上，清真寺的宣礼塔似的信号塔！
“看样子吓到你了？”死者的微笑饱含歉意，“果然我还是应该站在暗一点的地方。”
忽然，俞临渊发现直播画面中的人群行动并不是无迹可寻，他们在混乱中竟然逐渐分出脉络，有序地向四个方向进发！
“我的父亲们创造我的时候，可没问这么多为什么，”一道身影出现在俞临渊面前。
他们是要……散播干扰？！汪洋？星尘？他们要重启信号塔基站，发射【星尘】干扰！俞临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开始计算实施成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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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从来都不是人类，而是被魏孝谦创造出来的仿生人，非法仿生人！意识不死，躯体就可以重生！
“如果他们知道，会不会对【凌迟案】有什么新的看法？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魏擎阳说。依照普通人的判断标准，眼下的状况非常诡异——死者张口向案件的调查人员讨说法，像阎罗殿里伸冤的鬼魂。
“Z09……”俞临渊几乎从死亡沙发里跳起来——
只要他想，A大区，甚至KU-32联合星城的所有人，没有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是真正的末日。
黑云压城、炎魔吐信，人世间的朝菌蟪蛄、草芥蝼蚁化作四条水龙在城市的残骸的火光和爆炸声中艰难跋涉。一批人倒下了，另一批人顶上来，抓紧最后的希望，将命运的纤绳勒进掌心。
俞临渊想起自己伪装成彦予航的时候参加的尸检会议。当时的疑点有三条：第一，死者左手中那枚普通的银色铃铛；第二，尸体上的指纹痕迹与死者自身的高度吻合；第三，尸体左手上的伤口在细微的水平移动。这是汪洋发现的。
那个完全不知道非法仿生人勾当的浮士德总裁魏擎阳！
就像他曾在一次又一次的□□和摧残后，在蓝磨坊20370房间满墙油画烈焰中刻下“希望”，那些猩红罂粟深邃的花芯一般在疾风中劲舞的“希望”，那些浸透着不堪，又那么顽强的“希望”。
站起来。我们都要站着，站起来，不准跪！
“他们想玩赤壁之战火烧联营，可我不打算借给他们东风啊。”Z09说。他坦然地承认他就是这出节目的总导演，操纵政府安保系统下的飞行器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Z09话音刚落，两架飞机像国际象棋落子一样应声坠下，在末日的史诗画卷中炸出两朵不甚美观的巨大花朵，花瓣之下不知又死伤了多少人。
“魏、魏擎阳……”俞临渊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人类有的时候真是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浪漫的傻气，”Z09站在暗处轻声咂嘴，“我挥挥手，其实用不着挥手，只要我轻轻地想一下，就会有两架飞行器在D8、G6处坠机。”
魏擎阳没死？不可能，他显然已经死了，联合专案组和监督组的人不是吃闲饭的，不可能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楚！
如果联合专案组和监督调查组的人知道这些，他们会不会对【凌迟案】有什么新的看法……
如果……俞临渊不由得蜷缩起脚趾，如果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些……你在控制他们，你……为什么！为什么……”太惨了，太惨烈了，俞临渊不忍直视，却不敢闭上双眼。
汪洋说，有些人站得起来……站得起来……俞临渊咽了咽嗓子。汪洋滴血的头颅就摆在他身边，而蓝磨坊之外，真正的汪洋在末日中挣扎。
这张脸和7天前死于“凌迟”的魏擎阳一模一样！！！
那个向来被他父亲等股东保护在纯洁高尚的人设中，当作运行罪恶的挡箭牌的商会主席次子魏擎阳！
面前的男人，或者说貌似性别为男的非法仿生人，衬衫洁白西裤笔挺，西装外套整齐叠好挂在左臂上，左手手腕上戴一块老式的机械腕表。他的眉眼中尚透出一点稚气，世故，但还是像个孩子。
俞临渊终于明白了Z09口中的“神明”意欲所指。
“站得起来么？”
会议上，大家决定暂时排除人工智能杀人的可能性，把重点放在调查浮士德生物科技公司内部，以及调查商会换届选举的相关人员，甚至曾谨慎地怀疑死者父亲魏孝谦有弑子的可能性。
他们冲向高塔的方向前仆后继、一往无前，像一幅动态的史诗。
那个年轻有为、廉政亲民的蝉联三届的十佳杰出公众人物、慈善基金会形象大使魏擎阳！
“有些人站得起来。”
但以上全部的合理的推测和调查都是在“不违反《仿生人宪章》”的基础之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俞临渊伪装的彦予航之外，都完全不知道非法仿生人的存在！更不可能有人怀疑过死者魏擎阳的真实身份！
全景声的效果身临其境，仿佛飞行器贴着鬓角掉下去，悲号刺破爆炸的浓烟，直钻进耳朵眼里，俞临渊听得心头发颤。Z09扶住他的肩膀，好心提醒他坐直了、小心点。
俞临渊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的胸腔里总是时时刻刻充满着愤怒的、痛苦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