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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刻在骨髓里的饥饿,让她任何时候都不敢忘记。

    “说起来好笑,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宏愿。”江半夏捏起黏在脸上的饼渣笑意满满道:“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让大铭的百姓不再挨饿受冻,能够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只可惜...”她没有任何实现宏愿的机会。

    随着年龄渐长,江半夏渐渐明白这个世道是多么的不公平,对待女人尤为残酷,前二十年她半步不能踏出家门,眼前所见的只有一方天井。

    所有的抱负、所有的才识统统都只是空中楼阁。

    她觉得自己不正常,父兄母亲的离去本应是伤痛的,但她却半点哭不出来,甚至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解脱的畅快感。

    范清隽很难理解江半夏心中的想法,他只觉得这个女人过分的离经叛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女人更多的时候想的最多的不应该是相夫教子,举案齐眉吗?”

    江半夏笑问:“那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认为什么?”

    “认为女人更多的时候想的是相夫教子,举案齐眉。”江半夏伸手烤着火,语气近乎冷淡:“不光是你还有更多人,他们用道德来操控女人,掩盖他们的无能。”

    范清隽从未听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惊讶的看着江半夏,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不好意思。”江半夏咧嘴一笑:“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这些话我其实想了很久很久,打从进到锦衣卫,我所看到的东西让我不断的去怀疑自己的曾经,那二十多年如同被洗脑的闺阁生活——毫无意义且无聊。”

    她想她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123看书网

    后半夜温度骤降,兵丁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休息,范清隽睡不着,他睁着眼睛去看天上瀚如烟海的繁星,脑袋里回想的全是晚饭时江半夏说的话。

    他想了很多,也难得认真去想这样的一袭话,朦朦胧胧间想明白了又不明白,有着数年刑名经验的范清隽才发觉自己平常引以为傲揣度人心的招式用在江半夏的身上不管用了。

    *

    第二天,天微微亮时他们带着开始对整座矿山像模像样的搜查,江半夏不明白这群白莲教的人到底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能让人在他们之后又将整座矿山翻天覆地的掀了一遍。

    “看来,后面来的那一波人对这里刮地三尺,什么东西也没给我们剩下。”范清隽可惜道。

    按照原计划,他想着能搜出些值钱的东西暂时应急,谁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恨不得连地皮都刮走。

    江半夏沉默不语,她在考虑别的事情。

    被洗劫一空的矿山除了地表建筑什么也没剩下,当天下午他们带着人就返回了杭州城。

    杭州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施粥棚前排起了长队,负责施粥的衙役手持棍棒虎视眈眈的守在粥棚前。

    “一天施几次粥?”江半夏扭头问随队的衙役。

    “回江爷,一天两次。”衙役伸出手比划出两根手指,为了邀功他又道:“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粥都是稠糊的能竖起筷子。”

    江半夏哦了一声,她问:“用的是哪里的粮食?”

    官府粮仓里的粮食不多,这样熬粥撑不了多久。

    她前段时间听那位布政使讲在春末洪涝还未成灾时州府的粮仓陆陆续续的起了几次大火,往年的存粮基本上被烧完了。

    至于是真起火还是放火,她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官家的粮仓里没有粮食。

    “都是城中富商捐的。”那衙役露出副苦笑的表情:“您也知道朝廷的赈灾款还未拨下,我们这里穷的叮当响。”

    江半夏哦了一声,又问:“都有哪几家?”

    那衙役掰着手指说了几户富商人家的名字,直呼这些人都是大善人。

    “你问他们做什么?”范清隽从施粥棚处转回来就听到江半夏的问话。

    “只是问问。”江半夏转移话题道:“你觉得这粥赈的怎么样?”

    她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反而先问范清隽。

    范清隽皱眉直言道:“一天两次施粥,府库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不光是这些。”

    江半夏从马上下来,立马就有衙役帮忙牵住马,她走到粥棚前问正在施粥的衙役要了一碗赈灾粥,端着碗就地喝了起来。

    大米熬得粘稠,颗粒饱满的挤在一起,这哪里是一碗粥,说是碗干饭也不为过。

    江半夏吃的很慢,但也吃的很干净。

    “你饿了?”范清隽在想自己平时吃喝方面从没有亏待过她,用得着在这里和灾民抢赈灾粥吃。

    第三百零二章 汇合

    “大人为官多少年了?”江半夏突然问道。

    范清隽有些莫名其妙:“有近十年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数十年,大人可曾忘记以前的日子?”江半夏低了声音道:“不是灾年百姓都无法每日吃上白粥,如今这样赈灾,范大人您觉得妥当吗?”

    如今还未到最艰难的时候就日日施白米粥,还是浓稠到能竖起筷子的白米粥,等天再冷点,下了雪,粮食没有了,之后要吃什么?难道要吃人吗?

    江半夏不敢想,作为切身经历过饥荒的人,她不敢想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是初秋,郊外林子的野果正是成熟的季节,这些人只要不懒,总弄从地里刨到点能吃的,不至于饿死。”江半夏淡淡道:“树皮、草根、蚂蚱这些都能吃,粮食能省的绝对要省下来,等到冬天没有什么吃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救命。”

    范清隽愕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这样的自己和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有什么区别?

    “那么”他转身就要吩咐粥棚的人明日将米减半,然后却被江半夏拦住了。

    “不妥。”江半夏摇头:“范大人你管的是刑名,施粥的事情应该由布政使管,再不济也有知府,插手别人的政务不妥。”

    这话彻底将范清隽点醒了,他一直以来犯的错误就是没有立清楚自己的位置,还当自己是大理寺里的寺正,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

    江半夏扫了眼正在施粥的众人,她随便问了个衙役:“是谁让你们这么熬粥的?”

    “回这位大人,是布政使大人。”衙役忙夸赞道:“布政使大人宅心仁厚,体恤灾民,瞧这粥用米量足,稠糊的能立住筷子,再没见过像布政使大人这么好的官了。”

    江半夏嗯了一声,她既没有赞同那衙役的话也没有否定,反而冷不丁的抓了把生米凑在眼前看。

    粥棚里的衙役们有些傻,这位跟着按察使大人来的小公子到底要干什么?

    杭州城外密林。

    “哎呦,我去,跑死小爷我了。”陆荇张着嘴大喘着粗气,那群俺答人太猛了,抡着追上来就要砍他们,好在铜钱够义气,窜进林子将人暂时先引走了。

    谢绯在后面推着陆荇往前走:“不要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休息就走不动了。”

    “不不行了”陆荇吐着舌头像条死狗一样,半死不活的拖着腿:“我说小郡王,我们就歇息歇息一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谢绯摇头:“不能听,那群人太疯狂,我们没有到安的地方绝不能停。”

    两人互相搀扶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更别提陆荇还跑掉了一只鞋子,这幅模样扮成流民都不突兀。

    “哎!小郡王!”没了精气神拖着一口气的陆荇突然高呼起来:“你看前面!那是不是座城池!”

    谢绯顺着陆荇手指的方向看去,浓密的树冠间透出城墙特有的灰色。

    两人相互对视,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激动。

    “我们,得救了?”陆荇拉着谢绯的手,浑身激动的止不住发抖。

    “得救了。”谢绯用的是肯定句,他们终于!终于!终于跑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他们就安了,那些俺答人不会明目张胆的杀他们。

    袅袅炊烟顺着风带了一阵阵米粥的浓香,谢绯和陆荇站在杭州城外,放眼望去数十个施粥棚一字排开,流民秩序井然的排队领粥。

    这里比扬州好很多。

    陆荇闻着味儿,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他挤了挤谢绯:“我们要不也去排队领碗粥喝。”

    谢绯有些犹豫:“可是我们没有碗。”

    他看那些流民领取赈灾粥都是自己带着碗的,他们两个人空着手,万一人家不给施粥怎么办。

    陆荇一看,蔫了,他实在饿得不行。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看这里秩序井然,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借到碗。”

    谢绯没有回答,他愣愣的盯着粥棚方向。

    “小郡王,我和你说话呢?”陆荇拍了拍谢绯的肩膀。

    “我想,我们不用去借碗了。”谢绯沉默了良久,他伸手指向粥棚处俏生生站着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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