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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不耽搁,今个应该快到了。”李三顺接着话回道。

    “让永定门守门的今日晚点闭门。”庆文帝闭目养神道:“今天该回来了。”

    *

    立冬以后京都就一直笼罩在雨雪天气里,这样的天气于来年的收成有利,但却冷得能冻死人,江半夏跟着郑仰谷回京述职的队伍一道上路。

    她自个带着几个北镇抚司里的锦衣卫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些人是春天跟着南下清查黄册的锦衣卫,如今黄册清查完毕,回京路上就凑在一起搭伴。

    “烧刀子酒,够味道。”肩宽体壮的锦衣卫抄起腰间挂的酒囊猛灌。

    这天太冷,不喝点酒就要冻僵了。

    那些锦衣卫认识江半夏,心里也比较佩服她,所以好心问:“喝酒暖身子,江爷,您来点不?”

    江半夏摆手,她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酒的味道,能不沾就尽量不沾。

    “别跟我们哥几个客气,都是同僚,咱们这里除了有酒还有些干辣椒,拿着嚼点发汗,好过被冻僵。”那群锦衣卫凑了袋辣椒给江半夏。

    他们几个毫不介意的缩在一起取暖,也不嫌对方身上味大。

    江半夏捡着辣椒缓缓咀嚼起来,北地的寒风真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冷的她攥紧衣领,死抿住嘴。

    回京述职的队伍走的是京杭大运河,河面飘着雪,雾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撑船的艄公只能靠着经验不断撑篙前行。

    他们也不想在大雪天赶路,运河路段船多,万一追尾擦挂,一船的人多危险,可这些官老爷不同意啊,死活催着他们赶路,生怕赶不及。少女同学网

    铜钱缩在江半夏的脚边团成一颗球,偶尔会迷瞪着眼睛四处乱看,等确认它还在原地后又会把脑袋缩回去然后朝着温暖的地方又挤了挤。

    浙江巡抚是正二品的官,按规制进出城门,四周街巷都要戒严,可能是冬天又下着大雪,京都平日最为热闹的永定门此时空无一人,负责戒严的各个衙门派出的人懒懒散散的挤在一起,颇为怠慢。

    郑仰谷一路舟车劳顿,没精力去追究这些人的怠慢,他催着轿夫往他在京都的宅邸赶,后面跟着一众人就在永定门前散了。

    上官走了,下面的人有家的就各回各家,没家的跟着住驿馆,总之没人想在外面待。

    江半夏抄着手站在城门前,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之前住在何乔倚家,如今他被押送回京入了诏狱,她不可能去贪便宜,再加之何母对她的敌意,她就更不能去了。

    雪花大如片,洋洋洒洒飘落在地,脚下是已经板结起的冰溜,身上落的是鹅毛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天地,想要找一个容身之处真难。

    江半夏搓了搓手,捏住快要冻僵的耳垂,决定暂时找一家客栈住下,等熬过这几天大雪再做打算。

    “江师兄!”雪雾中冲出道人影,待近点看,发现那人裹着大红披风,兜帽处镶着火红的狐狸皮。

    “江师兄,千盼万盼,可把您给盼来了。”焦大擦着额头上上的汗,心里长出一口气,终于将人接到了,要是错过去,他可怎么和干爹交待!

    “你是?”江半夏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记忆曹醇的儿子们中没有这样一个人。

    “您就叫我小焦,我是干爹新认下的干儿子,论辈分合该叫您一声江师兄!”焦大拍马屁道。

    “瞧我这没眼见的,外面风雪大,等进到屋里再细说。”他见江半夏冻得面色发白,立马让人抬轿子上前。

    原来是曹醇新认的干儿子,怪不得她不认识,江半夏抄起铜钱,淡定的上了轿。

    正愁没地方去,曹醇就送上了门。

    曹醇在宫外没有家,经常住的地方就只有司礼监和东厂,今日正逢腊八,官府衙门早早就放了衙回家过节,东厂也一样,守门的小太监懒懒散散的凑在火盆子前搓花生吃。

    等轿子落地,他们才勉为其难的抬头看了眼,然后就呆住了。

    “江...江爷!您回来了!”小太监拍掉手中的花生皮,激动的跳起。

    “小的还以为您过年不回来,要在江浙过呢。”

    江半夏认识那个小太监,于是露出亲切的笑容:“托干爹的福,赶年前回来。”

    守门的小太监还想和江半夏寒暄两句,可见她脸色不太好,于是忙开侧门,让人先进屋暖一暖。

    整个东厂最暖和的地方就是曹醇的书房,地笼烧的火热,室内温暖如春,一进去,江半夏就忍不住喟叹出声,实在是太暖和了,冻僵的身体瞬间得到舒缓。

    铜钱反应更大,它迈起猫步,机警的四处巡视一圈,然后卧进桌子底下,惬意的摇着尾巴,似乎很满意这个地方。

    “干爹这个点还在宫里,他老人家特地嘱咐去接您。”焦大搓了搓手指,面带讨好的笑容:“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第三百一十九章 挡道

    当面客气的说辞,江半夏并未放在心上,她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进京就被曹醇的人拦住,江南又发生了太多事,曹醇肯定要盘问她,朝堂之上局势不明,如今所有人都挂在半空中,尘埃还未落定时,都不敢掉以轻心。

    她亦然。

    腊月二十八,京都罕见的下起了大雪,雪地白的透亮,昏沉沉的暮色像是块褪色的生绢,看的人心烦意乱。

    “嘶~冻死人了。”小太监搓着手,嘴里哈出白气:“这鬼天气,白天不下偏赶着晚上下,诚心和我们过不去,今年真晦气,依我看年前要死人呢。”

    “嘘。”同他一起走在夹道里的小太监耸着肩膀撞:“在宫里说丧气话不要命了!”

    “嗨,我就是随便说一说,再说这么晚,宫里的贵人都在殿里呆着,没有人会冒雪出来转。”

    两人紧紧地凑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埋着头往前黑走,谁也没看路,宫里的路天天走,他们不怕走错地儿。

    突然脚下多了片影子,说丧气话的小太监愣在原地,身体僵住,脑袋也跟着僵住。

    他顺着微弱的光线看去,赫然看到东厂提督的肩舆与他们正面对上!

    四个壮如铁塔的提刑太监好似幽灵鬼魅,他们扛着曹醇的肩舆无声无息的立在雪地中,转眼看去,两侧开道的灯笼上描着‘东厂’、‘提督’的字样,火红的大字映在雪中像烧着了般。

    “督...主!”迎面对上的小太监吓的胆都快没了,对着曹醇的肩舆头也不抬的猛跪磕头。

    要论宫里最怕的是谁,小太监们肯定选曹醇,曹醇是东厂的提督又管着内书堂,读书不好责备打骂样样都少不了。

    他们哪里知道曹督主这个时辰还在宫里!要是知道打死都不会从这里过,偏偏还让他们碰上了!

    头磕在雪里冷到僵硬,在没听声前,他们不敢停,一声又一声的告罪磕头声回荡于宫墙夹道之间。

    “行了。”坐在肩舆上的曹醇开口:“挡着咱家的道儿,挡上瘾了?”

    “小的...不敢。”两人挪动膝盖跪在路边,将路让了出来。

    曹醇身裹披风头戴风帽,整张脸都缩在绒领里,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也没人能猜测他此时的心情。

    “都记住了,在这宫里管不住嘴的要吃苦头,你们就跪在这里,什么时候等雪停了,什么时候再走。”曹醇的话轻飘飘的,好像片羽毛。

    可惜,落下时却是座大山。

    *

    连续数日赶路,江半夏浑身困乏,即使坐着,也睡过去了好几次,眯瞪着眼睛,半睡不醒的脸上带着几分放松的表情,脸颊上浮出红晕,这里真暖和,被冻透的骨头发出阵阵痒意,她忍不住抻了个懒腰,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得来点精神。

    她撑着脑袋就着手边的杯子灌了半杯茶水,冰凉的茶水激的她浑身一哆嗦,瞌睡跟着去了大半。

    “现在什么时辰?”江半夏懒懒的问。

    “天刚黑,时辰还早。”焦大他以为江半夏等的不耐烦了,所以忙回道:“您要是累就小睡一会儿,等干爹到了我再叫您起来?”

    江半夏摆手,她虽然累,但也不会在种地方安心睡觉,等应付完曹醇再说。启炎读书

    焦大见她坐着无聊,就找些话题聊一聊,以免干等着急,江半夏说话秉承着少说少错,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焦大在说,她在听。

    “大皇子成婚那天,整条街张灯结彩,从城墙上望去,就知道十里红妆不是玩笑话。”

    焦大讲的是大皇子成婚时的盛况,按照祖制,皇子成年大婚意味着要离开京都前往自己的封地,然而庆文帝的态度十分诡异,他不提要将大皇子封在何处,宫里的一切还按照以前的规矩走。

    “大皇子现在还在京都,依旧每日上朝议事,宫里...都说下一个...”焦大以手指天,意味深深长道:“会是他。”

    江半夏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她问:“太子呢?”

    前面还有太子挡着,庆文帝不会傻到越过太子将位置传给大皇子,虽然人心可能是偏的,但有一点不可抗拒的是——他越不过尊卑伦常。

    虽然这是江半夏最讨厌的论调之一。

    焦大皱着张脸,露出副不能说的表情:“太子年幼,背后虽然有长公主,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不瞒您说,宫里不看好他。”

    她见过太子,是个脆弱又要面子的小孩,当时只见过一面,觉得那孩子像匹孤狼,冷冰冰的潜伏着。

    江半夏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比起谁当皇帝,她更好奇长公主,她这次下手的矿场有好些是在长公主名下,按照长公主锱铢必报的性格,她已经把人得罪上了

    对待可能存在的敌人,江半夏本着知己知彼的态度问:“能讲讲长公主吗?”

    焦大诧异,这位江师兄居然要听长公主的事?

    “不方便讲?”江半夏歪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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