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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凤大将军可是直率利落得很,而不是现在这副忸怩伤悲的模样。”
“谁忸怩谁伤悲了?”凤俏瞪他,“萧晏,你说话得注意点儿,否则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方才又习惯性唤他“萧晏”,心里莫名一慌,偷偷看他的脸色,确定他没有生气后,她才舒了口气。
“否则什么?”
“……”
他这么问,是不是意味着默许她叫他萧晏而非萧文了?
心中思绪未定,她底气不足地回答说:“否、否则我会生气的。”
话音方落,耳边响起他的笑声,虽低而短促,却犹如实质,轻易搅乱了她的心。
“凤将军还未告诉我,你找我是为何事?”
凤俏反问一句:“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萧晏垂眸看她,道:“可,也不可。”
“……”凤俏扶额叹道,“你已经还俗了,为何说话还如此佛里佛气的?”
萧晏弯唇笑了笑,没有作答。
凤俏又是一愣,匆匆转身,边负手而走边开口说道:“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萧晏慢步跟在她身后,闻言他问:“我的什么事?”
“还俗,然后被册封太子。”她自嘲一笑,“两年前,我问你是否放下恩怨,你说放下了,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萧晏叹道:“比起家国大义,我的一己私怨又算得了什么?”
凤俏转头看他,“所以,你不恨你父皇了,并且答应了日后继承皇位?”
萧晏轻轻点头,又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凤俏好奇道:“可否说与我听?”
他没再说“可,也不可”,直接道明原由:“离开北陈后,我想过多次,如果当初你师父起兵造反,自拥为帝,那么现在大家会否过得好好的。但我知道,就算重活一世,面对同样的忠逆两难问题,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忠诚。
“他誓死守护的天下太平,我可以替他守护;他想要的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我也可以帮他完成夙愿,条件是,我需手握权力。
“定疆楼的十年之约即将到头,而我父皇如今却卧病在床,时日无多,如果可以,我愿成为那个守护北陈南萧太平安定之人。”
他说这番话时,凤俏的视线一直定在他身上,哪怕他说完了,她也未曾挪开半分。
萧晏问:“为何这样看我?”
凤俏闻言回了神,小声解释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是个闲散僧人,追求的是如风般的自由,现在想想,又是我认知出错了。”
“非也。”萧晏说,“我的确想过了却红尘,不问俗事,做一名游僧,无所拘束,无所忧虑。”
凤俏:“而今未能如愿,你会觉得遗憾吗?”
萧晏摇头。
此间缘由,凤俏未再追问下去,因为她已经懂了。
她轻吁一口气,不露声色地打量他,见他身穿华服却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时,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你会不会是唯一的秃头太子,前无古人后无……”说话间,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脑袋,却被他猛地制止住。
凤俏一惊,视线不期然落入他的眼里,与他四目相对。
方才他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身旁,此刻他们靠得极近,近到可以呼吸相闻。
脸上温度骤然升高,凤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唤他:“萧、萧晏?”
萧晏闻声匆匆松开她的手,干咳一声后正色道:“佛门重地,怎可如此放肆?”
凤俏眨了眨眼,问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在佛门重地,我就可以对你放肆了?”
萧晏:“……”
过了半晌,他才生硬地挤出两个字:“随你。”
转身之际,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第5章 第五章
凤俏与萧晏一路相谈,不觉间被他带到了寺庙旁门,当瞧见一辆华贵的马车正静静地候在门口,她才后知后觉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虽心中有万般不舍,却不好强行挽留,无奈之下,她只好拱手说道:“有缘再会。”
“且慢。”萧晏适时开口叫住她,问,“凤将军现下住在何处?”
凤俏:“漼府。”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正好顺路,本王送你一程。”
说罢,他率先上了马车。
而凤俏仍站在原地纠结。
换作以前,她可以仗着自己是小南辰王的徒弟,接近身为军师的他,胆子大时,她甚至还敢使唤他做事,可如今他已恢复了二皇子的身份,而且还是南萧的二皇子,与她这个北陈将军同坐一辆马车,是不是不太妥?
她还没能纠结出一个结果来,马车内的人却已挑开门帘,两眼盯着她,“难不成凤将军想让本王亲自扶你上来?”
“胡说!”凤俏急道,“我四肢健全手脚灵活,才不需要人扶。”
萧晏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复又坐回马车里。
凤俏轻吁一口气,旋即轻轻巧巧地蹬上马车,挑帘入内,与萧晏相对而坐。
待马车起了步,她方觉后悔不该轻易中了他的激将法。虽然马车足够宽敞,可到底是一个趋于封闭的空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多少少有些令她招架不住。
萧晏却在这时忽然开口:“凤将军的手适宜执利剑握长/枪,若是绞断了,未免可惜。”
凤俏抬眼看他,见他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她又看向自己不知何时绞在一起的手指,登时神色发窘。
“我……我这是手痒了,想挠一挠。”毫无底气的解释,近乎于狡辩。
而萧晏仍盯着她看,面色几无变化,嘴角那一抹笑意也未收敛半分。忽的,他起身坐到她旁边,同时握住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接触,激起了凤俏的警惕心,她下意识后挪身子,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安,“你想干嘛?”
“你不是想摸本王的头?”萧晏凝视着她的明眸,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你手痒了,本王就发发善心,容许你放肆一次。”
话落,他微微低头,执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头顶上。
凤俏:“……”
掌心莫名滚烫,心里头也生出一种新奇而微妙的感觉——一种念想成真后的满足感,微微的甜。
她不由得弯唇窃笑,覆在他头上的手掌也动了动,轻轻地来回摩挲。
许是觉得新鲜好玩,她良久没有放手,直至萧晏忽然发问:“摸了这么久,凤将军觉得手感如何?”
凤俏笑道:“手感不错,摸了还想再摸。”
萧晏忽而扣下她的手,抬眸与她相视,“从未有人敢这么对待本王,你是第一个。”
他的眸光清亮逼人,隐隐间似有一股压迫感,凤俏脖子一梗,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我、我是得到你的容许才……才敢这么做的。”
萧晏又道:“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本王的容许,而你,是第一个。”
凤俏闻言,心弦突地颤了一下。
他这话,是何意啊?
她想从他的眼神里寻找答案,偏偏这时,马夫长“吁”一声,勒住缰绳。
“殿下,漼府到了。”
凤俏如蒙大赦,急急忙忙挣开他的大手,道了声“再会”后,又急急忙忙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下,这位姑娘很是面生,是何许人也?”
萧晏挑着门帘,目送她进了漼府,闻言他缓缓开口:“她是……一个俏姑娘。”
说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抿唇轻笑。
*
凤俏一路快走,回到寝房后,她捂着发热的脸颊,绕着桌子来回踱步,以纾缓方才的紧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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