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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到煎药,许长安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系统曾经说过,特效金疮药不用当季的药材也能做成,现在冬日的人血有了,春日永安城城墙上的绿草也让人取来了,就差夏日御花园里出墙的红杏和秋日绝命崖断壁上的黄花了。
顾爻痴傻后就不用上朝了,许长安入宫的机会太少,只能寄希望于无涯,“师父,您在宫中可有收藏过那些奇花异草?”
“自然。”无涯正开心得了个宝贝,“我虽身为国师,本职却是大夫。别说是宫里的奇花异草,就是路边的野花野草,我那也有不少。”
许长安心中大喜,“那您可有夏日时御花园里出墙的红杏?”
无涯回头,看他,“你要此物何用?”
许长安睁眼说瞎话,“我想做成干花送给阿爻。”
无涯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送出墙的红杏?”
许长安也反应过来了,硬着头皮胡诌道:“……阿爻喜欢。”
“这……小念之的喜好还真是异于常人啊,哈,哈哈……”无涯尬笑一通,“改日我得空了,便给你拿些来吧。着实是夫妻恩爱,让我好生羡慕啊。”
许长安心说你可别说了,“我去就好,不劳烦师父跑一趟了。”
无涯一秒变脸,“我就不能再来蹭一顿饭吗?”
许长安哭笑不得,“能的,能的。”
“哼。”无涯伸了个懒腰,“走也走累了,我们回去吧。”
许长安应道:“好。”
厅堂内的三人却不如他们俩相处得融洽。
蓝玉吉是御使大夫,与顾家交情甚好,对王珂蓉却没什么太大好感,主要源于王承苏的作风不正,王珂蓉的一味包容。
故而三人在厅堂里,气氛更是尴尬。
顾爻不说话,蓝玉吉不说话,王珂蓉说了几句,没人应答,也不再多言。正好她的手下有急事找她,她便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顾爻与蓝玉吉二人。
蓝玉吉此人,嫉恶如仇、爱憎分明,从前遇见了,顾爻都要尊称他一句“蓝伯伯”,然后聊上半个时辰的时事见解,抛开蓝玉吉与他爹的挚友身份,他们俩也算是半个忘年之交。
而且蓝玉吉守口如瓶,不用担心他知道顾爻假痴傻的事实后会告诉别人,还能利用蓝玉吉的权利,将调查进行得更快、更广。
早在和许长安一同上朝的那一次,顾爻就想对蓝玉吉坦白了,但当时显然还不是时候。如今王承苏死了,常青帮也被灭口,就连狼火调查归来,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常青帮被灭,死的全是松柏树纹身的人,蛟龙纹身的却是一个都没有,证明高层的人还苟活着。
线索断得彻底,顾爻不得不再次打起找帮手的主意。
正好今日机会难得,不妨先告诉蓝玉吉,再告诉无涯,事情定然会进展得十分顺利。
“你这习惯,看起来倒像是与从前无二。”
蓝玉吉忽然开口,顾爻回过神来,见他盯着自己轻点桌面的手指,才知晓自己刚才思考时,又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
他还未开口,蓝玉吉已经起身,冷嘲道:“可惜你早已痴傻,作出这副假象,也只吓得了那些不知情的人了。”
顾爻一僵,停下了轻点桌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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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叫我就让你亲
“顾爻啊顾爻,你从前那般精明,却不知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沙场无敌又如何,朝堂之上你能斗得过谁?”蓝玉吉像是摘下了伪善面具的恶鬼,弯腰靠近顾爻,一字一句道,“你谁都斗不过。”
距离太近,顾爻若有丝毫动摇,都会被蓝玉吉尽收眼底。
但顾爻没有,眼里平淡无波,坦然与蓝玉吉对视。
蓝玉吉觉得他的反应无趣,起身拉开距离,“大齐东南西北四个边界,分别由你父亲、你伯伯、你哥哥还有你四人坚守,如此血马功劳,圣上却只封你父亲一人为王,担忧的是什么,你应当早已知晓。纵使你们一心为主,不计较功名利禄,但你顾家何其庞大的势力,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为什么?就因为你从前愚蠢,如今更是愚蠢!”
顾爻暗中咬牙,握紧了藏于袖中的拳头。
“不服?”蓝玉吉嗤笑道,“那你可曾想过,你四人分守四界,为何二人死在归途,一人死在家中,只有你侥幸死里逃生?难道是因为你父亲、你伯伯、你哥哥都技不如你吗?嗯?”
顾爻眼睫微颤。
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一点。
顾家身居高位,行事自然谨慎,打仗归来的途径之路,除了圣上以外,只有与他家关系甚是亲密的人知晓,蓝玉吉这话,莫非……陷害他家的,正是熟人?
“若是从前的你,恐怕已经反应过来了,可惜啊可惜,落了个痴傻还久治不愈。”蓝玉吉摇摇头,“不过,你能苟活至今,也全靠痴傻了。但既然要傻,就傻得彻底一些,别傻着傻着,又像方才一样,看似恢复了,实则没有恢复,惊着了敌人,届时,只怕会落得跟你父母一个下场。”
拿已死之人来诅咒活人,蓝玉吉此言何其恶毒。
“看在从前相知一场的份上,老夫也提点你一句。”蓝玉吉负手而立,遥遥瞧见归来的无涯和许长安,“这世上,值得你信任的,只有你自己。若能得天垂怜恢复神智,不妨好好利用你那借尸还魂的男妻。他确实爱耍些没用的小聪明,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他在前挡刀,定能保你安然无恙。”
见顾爻毫无反应,蓝玉吉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笑眼盈盈,“现在你看老夫,又有几分像好人?”
直到许长安亲自将他们送走又回来,顾爻都没能对蓝玉吉的提问作出回答。
许长安做了一桌佳肴,累得狠了,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用脚蹬地,一摇一摆地自娱自乐。
顾爻守在他身旁,低着头默不作声。
存在感本该不强,却还是令人难以忽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长安的错觉,顾爻憔悴的面容似乎更加疲累了,是他看不明白的那种心力交瘁。
许长安很想假装看不到,可他不是石头做的,到底没能忍下心弃之不顾。
“阿爻,”他犹豫许久,还是开了口,“你夜里……为什么不睡觉?”
顾爻没有回应,一心想着之前与蓝玉吉的对话。
蓝玉吉说的没错,能陷害他顾家的,必然不是一般人。其中是熟人的几率,远大于陌生人。
许长安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万一熬坏了身体怎么办?”
顾爻还是没有回应,看着地上出神。
如今连父亲的挚友都露出了第二张面孔,他还能相信自己的师父吗?
许长安手指关节轻叩扶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阿爻,我在跟你说话。”
顾爻仍旧没动也没吭声。
如果曾经的良师益友都不能相信,那他还有谁可以相信?
许长安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有些来气了,从摇椅上下来,捏起他的下巴,“阿爻,回答我。”
安安?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顾爻燃起希望的一瞬间又被理智浇灭。
不。
许长安只想要离他而去,他已经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阿爻?”许长安觉得不对,双手捧着顾爻的脸,“阿爻,你怎么了?”
顾爻说不出话来。
自从失去家人,他就一直孤身一人,煎熬是一人,痛苦也是一人。就算遇见借尸还魂的许长安,也不过一场短暂的陪伴,触碰过后又要离去,反而会让他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做不到利用许长安,也做不到放手让许长安走,早知道会有离别的一天,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平白将他诱惑,又告诉他这是抓不住的希望。
许长安后知后觉。
似乎他从客栈回来开始,顾爻就没有再开过口了。
他原以为顾爻是不愿在王珂蓉面前说话,生怕暴露已经在恢复的事实,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
“阿爻,你别吓我……”许长安后背发凉,“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顾爻双目无神地看着许长安。
他承认,他一开始是在赌气不说话,可是发现许长安并不在乎他的感受,他就真的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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