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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老妈不顾老爸反对,坚决地卖了店和房子,准备了换肝和后期的费用。然后她就回到学校,直到六月高考结束才回家,开始专心照顾老爸。
因为那时老爸还能自理,看着还好,而她是毕业班的班主任,她不能在高三最后的半学期丢下她的学生。
但肝源哪是那么容易等到的?
在出租房里照顾老爸时原承常想,如果老妈不是这么独断,老爸的最后时光也能稍微舒服一点:
他们的家是一百五十平正南正北的十楼,装修家俱都是老爸一手操办,是老爸精心打造的家。
老爸不想签字的,他不止一次反对:他不想他走了他的老婆孩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真正的人财两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在这个家,说了算的永远只有老妈。
做家务,陪老爸去医院,哪怕老爸不同意原承也坚持——原承不想老爸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检查去化疗。
而面对和妻子如出一辙的固执儿子,老爸也只能一样笑着妥协。
妻子太冷硬,表达感情都是硬邦邦的,但儿子是他从一个小肉团子养大的,内心有多温软他最清楚。
惊惶担忧和照顾老爸费了太多的心神,原承的中考成绩很一般,是占了子弟的身份进的十三中,算是给老妈丢了大脸。
老妈很急,一口气给他报了五个辅导班,用掉了周末的全部时间。
但初中到高中本就是一个坎,开学的这个月老爸又走了,原承缺了不少课,成绩自然很难理想。
原来是回到这会儿了。
高一的第一次月考,他的成绩年级八百多,这是在老妈脸上又狠狠扇了一巴掌,让她出离了愤怒。
第一次罚跪,第一次打脸就是从这天开始的。
老爸还在时,因为他乖巧,成绩又很好,就算偶有争执顶撞也有老爸调停,还真没挨过打。
摸摸下巴,原承不由嘶的一声,果然是一道划痕。老妈指甲剪得整齐,这应该是戒面刮的。
老妈身高只有一米六,原承虽然今年才十六,可也比她高出半个头,她打他是有个仰角的。
原承不觉苦笑。
真是可怜那个曾经的自己,怎么就乖乖让她打了那么多年!打到耳膜穿孔!打到她认定自己就是活该!就是罪有应得!
你就是个笨蛋!
第5章 今生为你而来
5、为你
站在楼边看向四周,现在的城市还没有十四年后的凋敝。
虽然有几座高楼还没起来,但亮着灯的窗户却比以后要多很多。至少他后来找老妈的窗户是很容易的,因为那里常常亮着这幢楼的最后一盏灯。
老妈真的是个好老师,呕心沥血,当得起她的姓。如果他只是她的学生而不是她的儿子,相信他们都会比现在幸福。
幸福很多很多。
冷风中,原承拢紧了衣服,坐在楼顶低矮的墙边。
想起坠落失重的恐惧,想起刀刃刺进身体的剧痛,明明只是转瞬间的事,却又似乎久远了。
远到不真实,连荒谬的感觉都不多,是真的麻木。
原承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回来。
他看过重生穿越的小说,那时就觉得很没意思——重生是为了纠错,可他已经不愿去想对错,生活又哪有什么对错?
他和罗超做错过什么吗?没有,原承摇头。
他们不曾懈怠一天,他们拼尽全力,他们只是想过个平常日子,却活得那么压抑那么苦。
他一点都不想重来。
只是当他想到最后的那条信息,“承承,你在哪!!!”
想到发信息的人是怎样的惊惶,之后又会怎样的哀伤,心才狠狠地疼了起来。
于老妈,也许他只是一个消失的耻辱,想必她很快就能缓过劲儿,没了儿子她还有无数学生。
当然,也可能她不会在意,毕竟他们虽然生活在一座城市,却也十年没来往了。
罗珊会难过,罗超却是痛苦,这个没有丝毫缓冲的离开,他一定要消化很久。
久到不小心就是一生。
可是那三人露出脸来就绝不会给我活路啊,与其被杀不如同归于尽!我给自己报了仇,就算赔上命也好过任人鱼肉!
笨蛋,我的身体再往后就是拖累,也陪不了你几年,这样的离开虽非我愿,却也是很好的结局。
车有定位,我又是遇袭坠亡,保险金额足够送你外婆进养老院和珊珊的治疗,你也能过两天年轻人的轻松日子了。
真的很心疼啊,你那么小就负重,还没年轻就老了。
我们的爱,在被日常琐屑消耗之前就先被疾病衰老刺得千疮百孔。
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像个无解的死循环。快乐只是一瞬,压抑、痛苦、失望才是日常。
罗超,唯愿今生再也不见。
原承抱紧双臂,把头深深埋在膝上。
不对!
他勐地直起身,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2016年10月11日。
罗珊还没摔伤!还来得及!原承,你的重来是有意义的!也许这个纠错机会压根不是给你的!
罗超,今生为你而来!即使不相爱,我也要护你周全。
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不出意料,现在还是空号。
原承叹口气。
如果停留不了四天,他压根没法救回罗珊——他不知道罗超现在住在哪儿,又在哪上学,他只知道罗珊当年出事的地点是民族街的那个大坡。
他曾经问过,罗超却不愿多说,偶尔提起也是一脸苦笑。原承知道那个笑容里一定藏着很多很多惨痛往事。
他不愿说,他也就体贴地不问,现在却是一筹莫展。
第6章 谁的人生不是人生
6、罗家
在罗超零星的话里原承曾拼凑过他家情况:
罗爸常年在外工作,夫妻关系差,和孩子也淡漠,有限的团聚多是吵吵吵。
妹妹罗珊是罗妈一意孤行生下的,罗爸并不期待。所以孩子两岁生日那天意外摔伤,又久久无法治愈后两人的关系迅速走到头。
罗爸净身出户,据说回了老家,那个罗超没去过的老家,从此再无音讯。
罗妈是半年后离开的。
罗珊的头疼断断续续,发作时却很严重——小孩子甚至会疼到边哭边撞墙,但无数检查做过,却连病因都不能确定。
除了花钱,罗珊的病看不到希望。
罗妈给了罗超两个选项,一是放弃罗珊,任她自生自灭——近一年的治疗全是罗超在极力要求。
二是她走,房子和罗珊留给罗超,她是再撑不住了,谁的人生不是人生?
罗超选了第二项。罗妈一去不返,直到原承死前都没有她的任何讯息。
罗妈走后罗超辍学,卖房,带着妹妹辗转求医……数年求医问药,走了很多弯路,直到在北京遇到李大夫。
李大夫是国医圣手,在他那里虽然仍未确诊病因,但针灸之后罗珊的头痛得到了控制:疼痛期有了延长,痛感也开始减弱稳定。
只是常驻北京治疗并不现实,罗超没法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打工,更何况打小工也维持不了在京花销,所以罗珊情况好转后他只能带她回来。
家已经没有了,妹妹又病着没法上幼儿园,罗超求到外婆门上。
外婆和他们原本就不亲近,现在更是迁怒,尤其罗珊——虽然她和自己女儿关系不好,但女儿因为这个孩子消失总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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