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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沙发时老妈先开了口，“听说你的店开得不错，给我讲讲吧。”
原承又一次吃惊，“您听谁说的？”
老妈淡淡瞥他一眼，“学生。”
原承哑然，想来是有十三中的学生去过他店里了。
几个月下来，他的店在民族街那片已经有了点小名气，也常有吃饭的女生对着他拍拍拍。
原承虽不理会，但店太小，隔音又不好，他从她们的对话里隐约听到过”最美羊杂小哥”、”网红”、”抖音”之类的字眼。
他和罗超梁丰一样，都不玩直播抖音快手，老妈是更不会接触那些的。可能还是有学生来过店里了。
不过老妈怎么知道的，知道什么都无所谓，原承把他离家后的经历大概讲了讲。
没提利润，也略过了罗妈的背书，更没讲老王夫妇对他年龄的担心——他不能提醒老妈，她还能威胁到他。
老妈听后沉吟一会，“你对以后是怎么想的？”
“我会好好开店，等到时间了就注册公司，然后开加盟店，开工厂做配送。”
老妈蹙眉，“那你不上学了吗？”
“我和您说过的，我学不进去，也不打算再回学校。”
“我以为”
老妈没再说下去，原承笑笑，“我不是和您赌气，我认真的。”
“你”
老妈可能想忍一下的，但还是说了出来，“你这么一辈子卖羊杂，能有什么出息。”
只是这次她语气平和，似乎更多是忧虑，原承心里一软，“您”
还是喊不出那声妈，原承放弃挣扎，轻声说，“那您觉得一辈子要怎么样才算有出息？”
“你至少要上个大学吧，现在社会找工作都是研究生起步，没上过大学在职场就和文盲没两样，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
“你爸的病没花大钱，现在我手里还有不少，我都给你存着。原承，你好好回来上课，考个好大学，”
“我”
“以后无论你想出国，还是在哪工作，买房子结婚，我都能支持你。”
“……不用了，我爸就留下这点东西了，您自己留着吧。我一个男人，没这些也能过好。”
老妈的眉头皱得很紧，“你学都不上了拿什么过好！”
“所以我开店，不和别人挤职场，不拿短板和人比，我这也算是，自主创业？”原承语气轻松。
“你不要和我扯这些！”
老妈顿了顿，她缓了语气，努力心平气和，“我是老师，不比你看得清楚？你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光盯着现在赚的那点小钱！”
“你开个羊杂店能有什么上升空间？我只是不想看你一辈子生活在底层。”
“这个，您”
没等他说完老妈又说，“以前可能是我太急躁，也没体谅到你爸刚走你心情不好。”
原承眼睛都瞪圆了！两世，这是他头一次听到老妈的反省！
果然，世界玄幻了，从他回来的那天。
他的表现可能让老妈很尴尬，她好一会才又开口。
“我班上有六十七个学生，以后他们就算只有六十个考上重本，我都能说：我带的学生重本升学率达到百分之九十。我肯定还是个成功的老师。”
原承点点头。
“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考不好，我的失败率就是百分百。在我这儿，你没有小概率，要么一百要么零，这你懂不懂？你要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
这话并不新鲜，原承心里涌上淡淡的失望。
还好你也没抱什么期望，嗯，就是这么机智。
老妈的眼睛里有明显的寻求理解认同的意味，想来说出这番话她也考虑很久。
她这样决绝的人，算是相当不容易了。
原承点点头，“我懂的，这是由分母和立场决定的比率。”
“你能明白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立场，说明你出去这几个月没白过，看来你还是有思考的。”
“……嗯。”
“我在学校给你办了一年休学，你现在回来肯定跟不上，我已经打听了补习班，你先去学，也算预习，等九月份开学了跟下一级就行。”
这熟悉的颐指气使！自以为是！
烦躁、压抑扑面而来，原承努力压了压。
第78章 我的人生我自己有意识
78、意识
原承想了想，认真地看向老妈，“您是老师，您认为我们为什么要接受教育？”
“嗯？”老妈明显一愣。
原承不等她说话又问，“或者说，您认为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原承！”
老妈明显很忍耐，“我们不要讲这些虚的！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接受教育？不受教育你怎么在社会立足？怎么生存？你连生存都做不到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是这样理解的，”原承笑笑，“我们只当是老师和学生交流思想吧，您对班上的学渣不是也会做思想工作吗。”
“……你说。”
“我认同这个观点，就是教育能让我们掌握知识，体会学习乐趣，能给我们带来金钱地位。”
“但是，它的本质是帮助我们学会如何思考，让我们掌控怎么看待世界。”
“它有一个视频的，就叫ThisisWater，我手机上没存，就给您大概讲讲吧。”
老妈勉强应了一声，“……嗯。”
“开头是两条小鱼在一起游着，迎面游来了一条老鱼，老鱼和小鱼打招唿：”早上好，孩子们，水尝起来如何？”，说完它们各自游走了。”
原承笑笑，“但是两条小鱼继续游了一会，终于一条忍不住问出来，”水是谁？””
老妈没有表情，但听得认真。
“我们的生活就是”水”，我写作文也写过”生活平淡如水”之类的。”
原承又笑笑，“这个视频提到了平淡生活的一些困境：琐碎、重复、枯燥、无价值感。”
“它讲的就是在生活中，怎么能让自己时刻保持在有意识的状态中，知道”这是水”，ThisisWater。”
老妈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其实人生状态就两种：有意识和无意识。有意识是清楚什么是重要的，无意识是默认设置、是营营汲汲、是争斗、是动物本能。”
老妈的眉头蹙得更紧。
“我觉得我现在能温饱，也清楚什么对我是重要的，这就够了。”
“……就卖羊杂？”老妈挑眉，十分轻蔑。
“就卖羊杂。”
原承压下心中不耐，“我选的生活方式可能您不认同，但它能让我保持内心平静。不焦虑，比较快乐地生活。”
老妈嗤之以鼻，“你现在快乐了，那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时间不等人，你还能再回到十七岁，再回到学校？”
“可我要是回学校，考大学，找工作，走这条路的话现在就不快乐。”
“你！”
老妈努力压了下火，“你这是强词夺理！鼠目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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