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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摊前又踌躇了两下,见青泽低下头去没有再与自己交流的意思,揣着药瓶慢悠悠离开了。
回家的路有些远,他走着走着靠墙休息了一会儿,舔舔干燥的嘴唇,掏出药瓶看了看,觉得有了些力气,又站起来继续走。
后面排队的人太多,三个药摊上都忙得不可开交。
“哇……清泽哥哥都收集了这么多碎片了。”夜里青泽整理行囊的时候,阿临第一次蹭到桌前,试探地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青泽道:“你法力低微,要是接触了很容易被上面的魔气侵扰心神。我看你还是稍微有些自知之明,乖乖站远一点。”
阿临撅了撅嘴,坐了下来。
青泽看了看刚才被自己虚掩着、现在已经被阿临阖上的房门,挑了挑眉:“我说小鬼,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阿临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道:“清泽哥哥,那个殷洛哥哥……有问题。”
他说罢很警惕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加快语速道:“我前几日夜里偶然发现他在暗中与不认识的跟踪我们的人联系而且我总觉得他在打清泽哥哥正在收集的碎片的主意如有半句虚言我天打雷劈清泽哥哥你可千万千万要警惕他呀!”
他一鼓作气说完之后神情很忐忑,先是双手捂眼,再一点点挪开,怯生生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看青泽的反应。
青衫青年的反应奇怪极了:
他既不反对也没认同,自顾自把行囊整理完毕,看着一脸认真的阿临,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我说的是真的!”
阿临见他不信,焦急地想要详细分析,却见青泽渐渐收了笑脸,神色平淡,道:“我知道。”
阿临猜想过数种青泽的反应,也设想过无数种自己的应对,唯独这种叫他摸不着头脑。
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整体而言,在村里派发解药的过程相当顺利。青泽收拾包裹也是因为眼见一切步入正轨,就等着满了一个月立刻离开。
可就在这时,村里出了纰漏。
起初是一个小童哭着跑到殷洛摊前,不由分说抱着他的大腿不放,言辞含糊包了一泡眼泪非要拽着他去什么地方。
他先说:我的妈妈……妈妈她……
又说:……爹爹……爹爹……
最后说:呜呜呜呜呜呜。
殷洛发现这个小童是前几日常常来自己摊前买药的夫妇的孩子,犹豫片刻,向青泽打了个招呼,任由小童拽着自己衣角往前深一脚浅一脚哒哒跑。
小孩跑了一会儿一脚踩进坭坑里,摔得浑身脏兮兮的,胳膊肘破了一大片,发现离目的地还有很远很远之后难过得干脆坐在原地嗷嗷哭了起来。
殷洛曲身左手把他抱了起来,让他满是泥浆的身体靠着自己的胸口,右手下意识往怀里摸惯用的匕首,想了想,改为走到一旁拿了个攻击范围较大的木棍。
木棍粗糙硌手,但勉强能用。
“去哪里?”他问。
小孩抽噎一会儿,止住眼泪,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伸出白白短短的手指指了个方向。
第54章 陇下魔踪(十三)
他指的地方是远方一幢小小的房子, 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门扉紧掩、静默无声。
殷洛放下小童, 让他站在原地,缓步靠近房子,站定在门口,微微侧过身,伸出另一?手在木门上敲了敲。
咚、咚。
无人回应。
殷洛加大力气,又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木门牢牢紧锁,屋内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殷洛心知不好, 后退半步, 猛地将门一脚踹开,提着木棍疾步冲进房间。
正对房门的墙壁挂着巨大的画, 画上是一个坐在蟠桃树下的福寿公,顶着大大的光秃秃的脑袋笑得一脸慈祥。画下是一个小小的横茶几,茶几上放着两个空茶杯。茶几两旁各放着两柄木椅,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摆放得很整齐。
淡淡的植物清香夹杂在刺鼻的腐臭中。
“咕……”
殷洛转过头,看见满墙泼墨似的鲜血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在墙边蜷缩着自己瘦若枯枝的身体, 双手捧着刚从身前人胸膛里挖出来的温热脏器。
殷洛记得她。
一个和丈夫很恩爱的年轻母亲。
她的丈夫仰面躺在她面前,明明正在被开膛破肚, 竟然还没来得急彻底死去。
她歪着脑袋呆滞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殷洛,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却瞪大双眼,表情很疯狂又拒绝。
“啊……啊……”
殷洛见她神色有异, 也转过头去,看见那个小童并没有听他的劝告、擅自跟了过来。
小小的孩子就这么孤零零站在门口,又直撅撅晕倒在地。
被药效支配的人是六亲不认的, 一个晕倒的柔弱小孩简直是送上门的大餐。
殷洛心中一惊,立刻转回头,长棍一抖,棍头直指妇人。
已经面目全非的女人却没有动弹,?是愣愣地看着。殷洛几乎以为她已然失去了知觉,却见她无神的双眸竟然掉下眼泪。
那眼泪也是红色的,从眼眶里浸出来、鲜血一样淌满她的脸,沿着她的下巴滴落在男人的身体上。
嘀嗒。
她低头看了看倒在身前慢慢断气的男人,尖锐的指尖插进自己头发,神情痛苦狰狞,喉咙深处发出兽一般嘶哑的哀嚎。
“啊……呜……呜呜……”
殷洛担心门口的小童,趁她失神疾步走到门口,将男孩横抱到屋内,放到屋子另一旁的房间里。
他抱着男孩的时候,妇人一直伸出双手横在自己面前,以为这样就能挡住自己的模样。当殷洛放下男孩,她也放下了手,先是往后缩了缩,看到横在自己面前的丈夫,又慌乱地去拖,断了两三根指甲才终于把男人上半身抱在自己怀里。
男人身形比她高,她抱得很费力。
她害怕殷洛极了,每当殷洛上前一步就费力地拖着丈夫往远处挪一些,口中发出非人类一般的呓语,神情好似在求饶。
殷洛一步步走近,她就一下下往墙角蹭去。
墙面被她的衣服画出长长一道血痕。
她把男人的衣襟抓得那么紧,如同攥着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忘记了之前虐/杀男人的便是自己。
可到现在,她已经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了。
女人蜷缩在墙角,呜咽着抚摸丈夫的脸,若不是神情狰狞,动作简直称得上深情。
下一秒,她低下头,一口咬穿了男人的喉结,被从动脉喷出来的鲜血喷了满脸,又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
鲜血汇成涓流淌到殷洛衣摆下。
殷洛低下头,瞳孔微微紧缩。
他见过的血腥场面很多,像刚才那样脱离现实的却少。
从离开玄庸皇城,就好像开启了什么不该开启的魔盒,整个世界都在无法挽回地脱离原本的轨道,驶向暧昧不明的方向。目之所及,无一不是夸张怪诞。妇人到临死前都记得要抱住丈夫的尸体,这么强大的执念都没能阻止她虐杀丈夫时候的疯狂。
他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东西能够使片刻前还深爱的两个人变成互相残杀的仇敌。
……
殷洛捂住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如果说这是本该习以为常的死亡,那他空无一物的胸腔里翻涌的是什么呢。
他正在感受到的是什么呢。
是压抑吗。
是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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